《为匪》沉木楠下

1、奉旨为匪

　　天下有一国，名曰丈夫国。丈夫国国主姓苏，名唤秉德。苏秉德有个喜好，官员之中有谁犯了罪，或者有他看不顺眼的，他通通拟一道圣旨，将他们贬为土匪。
　　这点子源于素日里他看的江湖话本子，那话本子里有一百零八个土匪，大部分是获罪的官员，个个身怀绝技，有勇有谋。他常常看得身临其境，同那些个土匪一起劫富济贫，除暴安良。这话本子，他实在是爱不释手。有一天他突发奇想：“丈夫国那些获罪的官员被杀了实在太可惜，何不让他们去当土匪？让他们去劫富济贫除暴安良？嘿嘿，孤近日真是越发的聪明。”于是乎，这个奉旨为匪的惩罚就此诞生。
　　苏秉德很忙，忙的没时间写圣旨，那垫子下面还压着好几个话本子哩。这件事导致的直接后果是让怀信也很忙，这位伺候国君饮食起居的近侍，活生生被逼的成了个文化人，端端正正地写起了圣旨。
　　这天，怀信写完圣旨，照例送到苏秉德身边，他只负责写完相关陈述，至于对这些人升职降级还是沦为土匪，还是得由国君定夺。
　　能将官员变为话本子中的土匪，这是比看话本子更能让苏秉德兴奋的事。
　　『穷山刺史朱天野在职期间受财枉法，品行不端。』他大笔一挥『赐为匪。』
　　『中县令张吉惟在其父逝后匿不举丧，丧期任嫁娶作乐。』
　　『赐为匪。』
　　『诸仓李中冰挖国子祭酒林国瑞的祖坟，罪不可赦。』
　　『赐为匪。』
　　......
　　『孤年十五，未曾立妃。听闻先皇在时曾与顾相小女定亲。今闻女顾氏年已十三，贤良淑德，秀外慧中，正值婚龄。今』
　　『赐为匪。』他想都没想。
　　怀信还有个兼职，就是去各家宣读圣旨。他来到顾相处，圣旨一亮，顾家上下老小齐齐跪拜。
　　“…女顾氏年已十三，贤良淑德，秀外慧中，正值婚龄。今赐为——匪？”
　　怀信生于八月初，按阳历生日折算，是个处女座。他做事极为认真，处处追求百分之百完美，对于方才他宣读时的停顿，他一下子梗结于胸，十分难受。
　　顾家上上下下一起楞了，究竟是赐为妃还是赐为匪？若怀信没有那处停顿，那铁定就是赐为妃，即使念成三声也是怀信发音不准。可坏就坏在怀信有了这个停顿，大家都清清楚楚感受到了怀信微弱的怀疑与惊讶。还坏在，正巧右相陆离刚刚跑来溜达。这厮正在这里和顾家上下一起跪拜。
　　“臣谢旨隆恩。”顾既明上前领旨。
　　按理说传旨的没离开，是不能打开圣旨瞻仰的，可是顾既明没弄懂究竟是妃还是匪，如何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确认，是一个颇具有技巧的事。
　　“公公稍等，臣有东西要呈给陛下。”说完顾相就急忙走回屋中，关上门，匆匆览了一遍圣旨，惊得差点站不稳。圣旨是万万不能带出去了。
　　“臣近日观陛下眼圈发黑，时常困顿，料想是夜里睡不安稳。臣家中恰有一把桃木剑，前日里去普陀寺开了光。臣，愿陛下龙体安康。”顾既明辑了一辑，将桃木剑呈上，而后道：“承蒙圣恩，小女顾静姝能入宫为妃，臣会尽力教养，不辱圣命。”
　　“难道是我听错了？”陆离低声嘟囔着，嘟囔的上上下下都听得见，还顺带掏掏耳朵，“大概是陆某听错了，陆某刚刚听成了今赐为匪，嗯～土匪的匪。哈哈，定是错了，错啦。”
　　“陆相听得没错，圣旨上确是写的匪，是顾相听错了。”顾既明料想着蒙混过关，只要怀信承认写错，不论陆离怎么捣乱，他还能当上他的国舅爷，奈何怀信是个认死理的，丁是丁卯是卯，处女座的原则绝不破坏。
　　现在轮到顾相梗结于胸，十分难受了。
　　怀信走后，陆离亦要告辞。他今日已看足了热闹，临走时还不忘拍拍顾既明的肩膀，无限哀叹地说了一句“顾相节哀。”
　　怀信回到宫中，将桃木剑呈于苏秉德，说道：“此乃顾相所赠，近日顾相看爷眼圈发黑，担心爷的身体，望此剑能降妖驱鬼，好让爷睡个安稳觉。”苏秉德看了看手中的话本子，抽了抽嘴角。怀信又说，“爷，您今日赐顾相小女为匪了。”他加重了“匪”字，好让他家爷听得清。
　　“为匪？”苏秉德惊讶不已，心下四处搜寻着，突然想起他自己似乎，可能，真的将她“赐为匪”。
　　“是。想必爷是不想让左相一家独大，爷好计谋。”怀信觉得他窥出了爷的真实用意，因此在那里暗自得意。他之所以能成为苏秉德身边的大红人，离不开他时不时发自肺腑的真实赞美。
　　“咳咳，那，那是。”苏秉德看着那桃木剑，觉得愈发的刺眼。“怀信，去，烧了它。” “等等，别让人瞧见。”
　　第二天，朝廷上下都知道顾相小女顾静姝因为正值婚龄被赐为了匪。更令人伤心的是，他们普遍缺乏质疑精神。对于这种怪事，他们已不觉得荒唐。因为之前监察御史璆鸣谏言时，有一颗特立独行的大唾沫星子不小心飞到了国君那俊秀的小脸上，国君就立刻以“以下犯上”的罪名将他赐为了匪。对于顾静姝这档子事，顾既明即使贵为左相，也一时间束手无策，只有听天由命的道理。（璆，音同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