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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来自遥远的地方 到底意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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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人群后,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看着曲念悲痛欲绝的模样,他心如刀绞。
这几个月来,学校秩序大乱。不,不止学校,整个北京处于一种万民亢奋的状态。到处可见“打倒×××”“批斗×××”的横批或门票。
他们就读于经济学院的学生,学的是美国人资本主义的经济法,这段时间,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想尽办法,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回到樊家庄。
下了火车,他一眼就看到了曲念。
明眸善睐,巧笑嫣然。三年未见,她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只是她身边多了一个将要陪伴她一生的人,以及他们的孩子。
他一直不明白,明明他才是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人,为什么娶她,牵着她的手走进婚姻殿堂的人是弟弟——和自己长得一样的藩嵘?
有那么一瞬间,他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回到过去,回到那个他未婚,她未嫁的年纪。
那样,是否一切还可以重来?
可是,他心里清楚,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已为人夫,为人父。她,已为人妻,为人母。
世上从来不缺遗憾。
他故意将自己伪装成乞丐,一路忽远忽近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路听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为她高兴的同时,心里苦涩。
如果当年他向现实低头,没有执着于自己的心,没有负气离开,或许自己和妻儿也能这样相处融洽,其乐融融吧?
儿子将近三岁,他从来没有见过儿子。不知道儿子的模样,不知道儿子身高体重,甚至不记得儿子的名字。
这场婚姻,到底意难平。
他清楚自己心里面爱的是双胞胎妹妹曲念,他知道曲意对自己的情意。他想过婚后,用一万种方式去安慰曲意,却没有料到曲意会骗婚,会顶着曲念的名义嫁给了自己。
那场婚宴何等热闹!
他带着乐队,敲锣打鼓地到岳父岳母家接亲,将新娘子接回家,举行仪式,招待亲友饮宴。
他付出了所有真心和诚意,可揭开新娘头盖的那一刻,他的心如掉下冰窟!一模一样的容颜,努力伪装,九分相似的气质,到底不是同一个人!
提亲的是曲念,娶回家的是假的曲念。是真的曲念逃婚,还是假的曲念“偷梁换柱”?
他不能退婚,他没有退路。
岳父岳母不可能分不清大女儿和小女儿,但是他们却把假的曲念送上花轿,告诉他假的曲意离家出走去广州念书,这中间肯定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父亲是个要面子的人,他知道儿媳妇是冒充的话,一定会大闹曲家。
他什么都不能说,因为他樊荣、他樊家丢不起这人。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冷落妻子,也一直没有查证这场婚事新娘子弄错的真正原因。
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和妻子貌合神离一年后,曲念出嫁了。
他到广州学校找过曲念,他想知道,为什么她没有选择他?
那天下着毛毛雨,曲念身边站了一个男生替她撑伞,两人肩并肩走在校园里的羊肠小道上。她神采飞扬,言笑晏晏。他神采奕奕,温文儒雅。
他躲在大树后,在看清男生的外貌后,转身离开。
从小,他就觉得这世上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们心灵相通。他的很多反应他都能感受到,比如难过、心痛、受到惊吓后怕等反应。
他要娶他最爱的女孩,他只能是旁观者。
他的心在抽搐着疼痛,却无可奈何。
曲念是用曲意的名义离家出走,到广州念书的。他到曲家提亲,说要娶的是曲念。岳父岳母也确实是把“曲念”送上花轿嫁到樊家,整条村,有几个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是怪她们姐妹伪装得太好,还是怪自己懦弱,没有争取?
他捂着心口蹲在地上,心痛倒在其次,他想痛哭,想发泄心里的痛苦,只是第一次来这学校,人生地不熟,他甚至没有弄清楚茅厕是在哪里?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曲念关切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回头。曲念背对着他,扶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此刻连动作神情也一模一样的人,关怀备至。
他的眼角瞬间湿透,他不能痛苦。因为他痛苦,他也会痛苦。而她也会承担额外的忧虑和不安。
他站起来,擦了擦眼角,默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