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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鲲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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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店里,端诏甯已经在了,看见温白的样子,忙命人准备醒酒汤去。
温白喝得着实不多,只是酒量浅,一时有些恹恹,心想着这可不行,晚上温伯约的几位牙行老板来,可少不免又喝点酒。
端诏甯一时不见温白,确有些着急,但看温白喝了酒,眼里都泛着水光的样子,也不忍苛责,只轻声说道,“休息一会,就回去了。本来还想带你去晚上的倚翠坊玩,你这点酒量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温白闻言,连笑都似乎缓了两秒,“甯大哥我没事,我真没喝几口,不信你问黄医师他们。晚上我还约了几位老板,既然这样,就约去倚翠坊吧。”
不说还好,一说端诏甯还真拿两位老人家没办法,本想着这两位多看着点温白,没想到,端诏甯朝李艺馨看去,李老就不用说了,已经喝趴下了,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的,进了店就趴桌上睡去了。
一向稳重的黄医师看着倒还好,只是坐立一旁不出声,仔细一看,眼神都直了,也是喝多的样子。
端诏甯头都大了,又问在一旁的温伯,约的是哪几位老板。温伯一一说了,还做了简单介绍,温白也打起精神又听了一遍,别喝了酒一会连人家姓甚名谁都忘记了。
“我跟这几位都有过一面之缘,一会我陪你。”
“会不会太劳烦甯大哥,府里不是还忙着”
端诏甯轻拍温白的手,醒酒汤已熬好,端诏甯从小仆手里接过,招呼着温白先喝下,“你没来过这种应酬,甯大哥带你一回,早些搞定咱也早些回家。”
温白听完便不说话了,只安安静静地笑着,怎么看怎么乖巧,端诏甯心里暗叹一口气,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非得往那泥坑里跳随着夜幕降临,红坊里华灯初起,一片熙攘景象,温白大概还不知道这夜里的天都城到底是怎样一番光怪陆离。
而事实上,等几位老板到的时候,事情也没有端诏甯想的那般糟糕,毕竟有月宛三皇子在,又是以往的主顾,再加上一脸生人勿进的墨刀就守在门口,三位老板怎么说也放不开。
还好此番只是认个脸熟,只寒暄些家常,顺便抛点小生意,有了合作的意向。
温白不卑不亢,喝了酒话也不多,让人拿不定态度。做这么个生意的,多少都有点背景,也不太清白,但像温白这样,被全城通缉,还能从张将军牢里出来的,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端诏甯又是大人物,全场都靠几位老板和姑娘陪着笑活跃气氛,三位老板表示没吃过这么心累的饭局,就算几位倚翠坊的红牌陪着也完全不在心思。
温白还没多想,一位叫青鸾的姑娘倒是痴痴笑着道,“几位老板今儿是怎么了,这么规矩。”温白这才发现几位老板可能有点不自在!
“王老板,温白第一次来这种场子,还想着让各位老板带着见识见识,可是瞧不上小辈,不带温白玩?”
被点名的王老板忽然觉得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瞥了端诏甯一眼,斟酌着开口道,“没有的事,青楼不就是这样嘛,喝喝酒聊聊天”
端诏甯了然,笑着说,“ 王老板不必过虑,我家弟弟将及弱冠,带他来这自是经过考量的,大可不必拘谨。”
话虽这么说,王老板也只是打个哈哈,李老板倒是个爽快人,这可是倚翠坊的红牌姑娘们,平时得砸多少银子才能喝一次小酒,李老板搂了搂旁边的姑娘。还有端诏甯,天都城谁能让端诏甯作陪?虽然有些瘆人,但说出去够吹好几年好么。
温白手撑了撑下巴,双眸在酒杯中潋滟,睫毛清扫,沉着嗓子,勾起嘴角问道,“还是说老板们不喜欢我们倚翠坊的姑娘?~”
分明是在莺歌燕舞的环境下,调笑声隐隐从各厢房传出,但温白轻轻的一句话却清楚落入每个人的耳里,带着某些奇异的魔力。
温白的话成功激起几位姑娘的嗔怪,边撒着娇问是否如此,边扭着身子往身边人去。温香软玉直送进怀里,老板们大呼投降,忙喝着劝酒赔罪。
话匣子终于打开,温白诚恳指教到底哪家姑娘好。
青鸾摇着王老板的手,傲人的胸脯直送到王老板跟前,“您说您说,是不是我和姐妹们不好,到底哪家姑娘才能入得了官人们的眼?“
王老板这才老前辈般说道,“倚翠坊的姑娘肯定不必说,一朱二翠,天都红坊前三,哪里的姑娘能比得上。”
“那这红坊的其他馆子可怎么开得下去。”温白问道。
“这温老弟就不知了,这前三的坊子自是人人都想来,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消受得起,自有一些场子能给普通人也享受享受春宵一刻。”
“还有些有特别揽客之处的,那茗烟馆的水烟,揽月楼的歌舞”李老板补充道。
“那斜对角的云月楼呢?”
气氛忽然有些凝滞,几位老板默契地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沉默了。
在温白暗道不好,以为他们不会开口时,李老板说话了,“温老弟可是听说了什么”李老板络腮胡子往姑娘脸上蹭了蹭,“美人可好,有些东西可还是不要接触的为妙。”
王老板帮腔道,“是啊是啊,温老弟可不是我说你,年纪轻轻的,咱玩是玩,天都城现在可有些厉害玩意儿,连你兄长温行靖老弟,还有叔叔们都不敢碰。”
闻言连端诏甯都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眼,手指划着酒杯边缘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少言的另一位刘老板开口了,瑟缩的样子总让人觉得有些猥琐,“你们说的是那东西吧,听闻也没有多可怕,都说是琼浆玉液”
刘老板话语未竟,就被另外两位老板眼神制止了,温白听着了一个琼浆玉液,便也不再多问,只说没有听说什么奇怪的事,只一副讨教模样继续问着其他红楼。
老板们只当小孩子心性,都一一作答,气氛终于又热烈了一些。
酒过三巡,端诏甯一直注意着不让温白喝多,几位老板又不敢劝端诏甯的酒,只混了个熟络就让各位老板搂着美人快活去了。
回去路上,马车摇摇晃晃的,让喝了一宿酒的温白实在有些受不住了,端诏甯只得吩咐着慢些再慢些。
温白酒意上来,脑子却还清楚,提起那云月楼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云月楼的门道,我们在天都城各为其主,各有领地,一向是互不干扰的状态,各自相安无事,云月楼是这两年才兴起的没想到还真有些蹊跷。”端诏甯道。
“珮娘这些天应该让姐姐们开始留意了,果然场子里没有秘密,想必也不是那么难套话。只是不能太明显,会被有心人察觉吧?”
“珮娘办事有数的,放心。倒是你,甯大哥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快走了,看不住你了,只是有一点,让墨刀随时跟着你,知道吗?”
温白直望着端诏甯,酒意作祟,端诏甯紧张的模样让温白有了些往日恃宠而骄的兴味,想着方才楼里姑娘们撒娇的模样又有些落寞。
仗着醉意让脑子放空了好久,久到端诏甯以为温白睡着了,那小小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甯大哥,你说,他们家里都有妻室了,为什么还要到坊里找姑娘呢?”
端诏甯没想到闷了这半天,竟说出这样一句话,想是温白已经醉了,无奈笑笑,却沉吟着认真回答,“虽有妻室,却不懂爱,不知情为何物,只能不断试爱。”
“试爱?爱也能试吗?试了,却错了怎么办?不会伤心么?”
“坊里的姑娘可比你可聪明了,不放感情,怎会伤心?”
“那都不放感情,什么时候才能试到对的呢?”温白撩开车帘,抬眸看着夜里的星空,眼里璨璨闪着不明的光。
端诏甯想了半天,才不甘说道,“那许是要经历一些波折,才能懂得真正的爱罢。”说完也看向那繁星。
马车驶进了山里,远远近近响着虫鸣,似催眠一般,最后温白还是靠着马车睡着了。
到了端宅,怎么进的房里都忘了,隔日宿醉上来,也一日未曾出门。
又过一日,却是端宅的大日子。
端诏甯要走了。大半个宅子要走一多半的人,只留些日常打扫的下人,这一日府里起了个大早,该装箱该打包的都绑上了马车,一队人浩浩荡荡在门口排着,朝里也来了几位官爷,有寒暄的有送别的有传递圣意的。
而温白只拉了端诏甯在一旁,两厢无语,最后还是端诏甯拍了拍温白的头,说,“好了,不别扭了,昨日不是在房里捣鼓了一天吗?给我吧。”
温白暗暗嘟囔小惜这个叛徒,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细的锦盒,端诏甯接过小心打开,是一块雕着鲲鹏的玉坠子。
“前日托温伯寻的好玉种,时间仓促了点但”温白轻轻叹了口气,“甯大哥的生辰被我累了这些时日,怕是赶不及就得在路上过了,生辰礼物我也只能现在给”
端诏甯揽过了温白,这是第一次怕也是唯一一次主动抱温白,温白想说的话被闷在了端诏甯怀里,端诏甯的下巴抵着温白的脑袋,轻笑道,“白弟果真长高了,甯大哥谢谢你的礼物,这是甯大哥这么多年收到过最喜欢的礼物。”
“甯大哥想系在哪?”
端诏甯想了想,“甯大哥还想再跟你讨一件礼物行么?”
温白闻言笑了,取出别在腰间的玉笛,“是温白愚钝了,我这坠子不正好系在这笛子上么。”
“我白弟愚钝,天底下就没有聪明人。”端诏甯哈哈笑着,想起第一次遇到温白的场景,不禁说道,“白弟,我们第一次见面真的是个意外”
温白拿着玉笛往端诏甯嘴上比了比,止住了他要说的话,然后从容地从锦盒里取出玉坠子系着,“甯大哥自是不必多说,温白懂的,那是个美好的意外不是吗?”
“是,甯大哥这辈子最美的意外。”端诏甯笑看着温白说道。
温白很快系好笛子,郑重交给端诏甯,郑重说道,“甯大哥生辰快乐,一路小心。”
端诏甯也郑重接过笛子,“你也一切小心,切记凡事量力而行。”端诏甯顿了顿,展开了笑颜,如同第一次见面打动温白般诚恳,“愿你也如大鹏展翅,扶摇而上,遨游九天。”
“谢谢甯大哥。”
“殿下,前方天都的护卫长来催啦。”小惜一袭黄衣忙得脚不点地,往两人这边跑来。
“甯大哥,不耽搁了,咱走吧。”
“走吧,送大哥出了三里亭就行。”
小惜奔到跟前,看着温白,又有些不舍地红了红脸,温白忙拍了拍小丫头的头,“好了好了,别说些什么留下来陪我的傻话了,这么多年该回家了丫头。”
小惜还想说什么,就被端诏甯忙打发走了。
温白看这小惜又跑起来的小小身影,心里想着些别的事,“甯大哥,这一路上可千万小心,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在天都城下不了手,到了途中可就方便行事了。”
端诏甯压了压嗓子,“我白弟也看出来了,没错,这是最好破坏两方议和的时机甯大哥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温白心里还记挂着府里一同出行的人,黄医师,小惜,厨房段大娘府里照顾过他的人,他一个都不想有事,知道甯大哥自有安排,便也不多话,心里想着必须尽快强大,才能保护好想保护的人。
一路的离愁别绪实在让温白有些心不在焉,等到了三里亭,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车队,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一种终于只剩自己,要靠自己的不真实感,但却与半年前孑然一身的怅然若失不同,温白知道,自己有必须做的事,也必须强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