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立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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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诏甯还是带温白回到了之前郊外的宅邸，看到温白的疑惑，端诏甯只笑笑说到自己在天都城的经营已不是秘密。温白对此甚是抱歉，端诏甯却但说无妨，神色不见着急，温白料想他与王爷必定是做过一番交易，并也留有后手的。
温白正想着，一进门就被扑上来的小身影抱住，低头一看，正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小惜，温白轻拍女孩的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小惜。”
小惜呜咽着，“不···公子，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些回府！如果能先打听好城里的情况！如果···”小惜拉起温白的手，细细看着，哭声中已经听不清话语。
温白有点羞意地想用袖子藏起那突兀的手指，却被小惜紧紧攥着，不禁好笑，这小女娃手劲儿还真大，一抬眼，这才注意到，大厅里还有黄医师和墨刀在，黄医师老神在在坐在椅上，看着温白又瘦了一圈的身子，不满地摇着头。墨刀立于一旁，踟蹰不前的样子，脸上带着少见的歉意。
“温白···我···”
温白抬手止住了墨刀接下来想说的话，甯大哥当日也在城外参与拦截，身为护卫，墨刀当然要寸步不移。
端诏甯上前轻轻搭着温白的肩，温白看着这一屋子老小，心下暖暖的，被小惜这一哭，鼻尖竟也有些酸，温白难得有种‘回家’的感觉。黄医师上前来拉开了小惜，为温白搭脉，开始了绵绵不休的絮叨，小惜还在一旁轻轻啜泣，温白这些日子心里沉甸甸的东西忽然放了放，思绪一下子被拉到了这寻常人间温情中，来府时满腹的疑问和打算一时间都说不出口了。
温白看向端诏甯，端诏甯了然地笑了，轻拍着温白的肩，“今晚就先好好休息吧。”
温白也笑了，回身抱了抱黄老爷子，老爷子正检查着温白的手，嘴里还骂着什么“该天杀的”，被这一抱愣住了。温白又轻轻抱了小惜，小惜哭得更厉害了。这时说什么都是多余，只有这心与心的靠近才最能传递感激。
轮到墨刀的时候，墨刀半退了一步，脸上飞红，嘟囔着“不···别···”，最后还是被温白抱了个结实。
虽然马车上已经抱过了，但温白还是郑重地又表达了一次感谢，“晚安，甯大哥。”
端诏甯温和笑着，像着夜里的烛光，温暖而明亮，“晚安，欢迎回家。”
为了摆脱黄医师的训导，温白赶紧溜了回房，小惜忙跟上伺候，端诏甯请回了老爷子，轻轻拍了拍还红着脸愣住的墨刀，“咱也早些歇息吧。”
温白这一夜睡得分外踏实，和之前昏迷的那段时间完全不同，不是一片黏糊糊的黑暗，而是带着明日的希冀，甚至做了个梦，梦里每个人都很好，都笑着，自己被一个宽厚的胸膛搂着，也笑着。
温白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听见屋外小惜和黄医师争辩着什么，小惜坚持说让温白多睡会，黄医师中气十足训斥着年轻人就得早起吃早餐。
温白忙披了件衣服，推开门说，“老爷子，我以后不会了。”黄医师这才满意地抚了抚胡子走了。小惜端来梳洗的东西，温白拿过毛巾，问道，“甯大哥呢？”
“主人···殿下在书房呢。”
温白轻笑，“难为你们了，你们都是跟着甯大哥从月宛过来的吗？”
“是的公子···不过我们不是有意隐瞒的，我们···”
温白安抚着说道，“无妨···”心里却是有一番考量，奉天与月宛刚结束一场大战，现正是不尴不尬的时候，小惜和府里的人不过是月宛普通百姓，并不与两国战事相关，而甯大哥···温白如今是以被月宛庇护的身份出了慕王府，又堂而皇之进了月宛三殿下的宅邸。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必然也需要甯大哥的帮助。而这就涉及到一个尴尬而敏感的重点——立场。
温白简单用过午膳后便去书房，一路上都在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想要洗脱张庭强加于自己的罪名，可如今自己却偏偏要借助甯大哥的力量才可行事，私仇、国恨、应该如何自处，如何立身，如何抉择···
温白轻敲书房的门，端诏甯说着‘进来’，温白推开门，只见端诏甯一身锦衣，不说多庄重，却是与平时大不同，不必再在温白面前伪装身份的端诏甯，隐隐透出一股皇家气魄，不再是原来印象中那个单纯的邻家大哥形象。
端诏甯温和的笑容倒是与以往一般无二，拉着温白到一般榻上坐下，问过已用午膳，便为温白沏茶。
“甯大哥，你知道我大哥···温行靖去哪了吗？”
端诏甯沏茶的手顿了顿，两滴茶汤落到了杯外，“你真的想好了吗？白弟。”
温白想了想去年温行靖到府里找自己的时间，“甯大哥，温白没猜错的话，温行靖这边行的货从去年慕天麟回朝后便行不动了吧。这大半年里，没了温行靖，大哥你们的盘子又是谁来负责？”
“暂时搁置，无人负责，你的亲大哥留着自己的小算盘，虽然他被慕天麟撵得到处跑，但要由我们直接接手，也不是一时半会便能做到。
“甯大哥自然分身乏术，那大哥觉得···”
端诏甯将沏好的茶汤捧了一杯递到温白面前，打断了他的话，“大哥知道你在想什么。大哥并不这么觉得，那是个真正的地底世界···”端诏甯看着温白清澈到骨子里的眼神，“那不适合你。”
温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是天山的雪茶，是天都城达官贵人才喝得到的上品，四年前皇商垄断以来，与各番邦通商物品的把控更为严格，这样一杯茶，端诏甯需要怎样的财势和手段，经过多少个关卡、运作才能出现在天都城。
“而且，你想好了吗？公然帮月宛做事，公然与慕天麟作对，公然与奉天王朝作对？”
这正是这些日子温白盘划的事情中绕不过去的一个点，温白本只想做个清闲散人，说实话，家中并无多少家国大义，但慕王爷是奉天王朝的王爷，而温白，确确实实是奉天王朝土生土长的人，自己与端诏甯等人来往，只是以朋友的立场，但这一切一旦深入到两国商运，便是不同性质的事情。
温白想了想，坚定着内心的想法，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甯大哥，你这些年的刻苦经营并不全是···为了与奉天敌对吧？”
端诏甯微微抬了抬眉，饶有兴致地问，“哦？”
“温白听闻之前甯大哥与王爷的一战，你们是势均力敌，可是，那一战后，甯大哥却转战商运，看似是为了积蓄力量，再次开战，但战争，真的是月宛三皇子的目的吗？”
温白认识的端诏甯，与一身血性的墨刀不同，与周洲张庭等军旅不同，甚至与慕天麟也不同，端诏甯身上没有那种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残酷与弑杀气息，端诏甯稳重内敛，这些年的经营，让月宛积蓄了再有一战的力量是事实，但月宛的迅速崛起和百姓的富饶也是不可忽视的。
端诏甯是真正有大局的人。
“甯大哥和前些日子与王爷开战的大皇子二皇子，和你的哥哥们都不一样吧？”放弃了在皇都最佳皇位角逐的天时地利，反而远走他乡，远离权力中心。
端诏甯长指在茶杯上轻划，眼里带着难言的落寞，少顷，微笑着抬眸看着温白，眼中的柔情难抑，“这世上也便只有白弟懂我了。”
温白也笑了，他的甯大哥果真和他想的一样，其实自始至终目的只有一个——家国富饶，百姓安居乐业。想通了这点，温白对接下来想说的话更有把握了，对端诏甯也更为敬佩，身为皇家，端诏甯却并不醉心权势。
“去年那一战，在甯大哥心目中，输赢其实并不重要吧？只是为了拥有重新协定邦交细则的话语权。”
“你很聪明。”
不仅那一战，刺杀慕天麟也是，成功固然是好，但谁也不会天真地想过能真正在天都城拿下战神慕王爷的性命，而那只是一切的开头，成为开战的序曲，端诏甯的布置环环相扣，细思极恐。
“那如果邦交商运可以恢复到一个正常的平衡，一切都到明面上来，是不是就不用冒险走私，矛盾也不用战场上解决。”
“不断制衡，是每个居上位者的毕生追求。”
“甯大哥···我想。”
端诏甯放下手中早已茶凉的茶杯，伸手探过榻上，轻抚温白的鬓侧，双眼只看进温白的眼底，那里有一股暗涌的力量，如同温白能看透自己内心所求一样，端诏甯也能看到温白那颗萌芽中的决心，如天下间所有拳拳赤子一般。
“大哥知道了，等养好身子，黄医师确认放行后，我会让墨刀带你去见一个人。”
“谢谢甯大哥。”
“谢谢说得太多了，白弟，不来点实际行动吗？之前某个没良心的可是还欠我一个回答。”说完端诏甯便像温白眨了眨眼，像以前捉弄温白一般。
温白想起被慕天麟找到前，端诏甯说过想带自己回月宛的事，现在想想，便如上辈子一般，带着难言的唏嘘遗憾，“甯大哥···温白如今走不得了。”
端诏甯轻拍温白的头，“甯大哥知道，所以我只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好照顾自己。”
是了，为了自己的事，行程已经耽搁不少，但端诏甯终须是要回一趟月宛的。
“甯大哥，我···”我之前已经决定了跟你走的。
端诏甯不舍离开温白的目光，但他已经读出了那未尽之意，慌忙收起眼中的不甘，有些东西终究错过便是错过了。
清茶重新煮起，和煦的春光入室，藏着每个人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