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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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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端诏甯即将离开天都城,府里下人都忙碌起来,准备的准备,收拾的收拾,而端诏甯本人作为月宛在天都城天然的使臣,临行前要处理的事务实在太多。温白每天都看着府里来来往往的身影,总有种不真切感。
这日墨刀终于穿过这些身影来到温白跟前,温白知道,他要见甯大哥口中的那个人了。
墨刀为温白带了一顶幂蓠,温白默默戴上,慕天麟先前找他可谓是闹得满城风雨,现在自己的罪犯身份,不知是被慕天麟强行按下,还是因为端诏甯讨了自己来,总之是十分尴尬。所以···这是要进城吗?
知温白会骑马,墨刀便与温白各骑一匹,一前一后往天都城去,进城时,墨刀下马给守卫亮了牌子,二人便顺利牵着马进了城,城中不能骑马,墨刀又带温白将马牵去一家客栈马厩,温白知道这些都是端诏甯的联络点,便默默记下了。
出了马厩,墨刀又领着温白往更深入的坊间,脚下青砖开始带了些泥泞,周围也变得熙攘嘈杂。空气中飘来复杂的味道,家家户户饭菜香、路边排水沟渠味,一群嬉闹的顽童朝这边跑来,带来扑面的浓郁生活气息,与温白以往生活环境都不同,甚至与慕天麟、小惜带自己去过的繁华街道不同,这是属于天都城的另一面,真正普通人生活的一面。
不宽的街道两边,茶楼,酒馆,当铺,作坊鳞次栉比,还有不少摆摊的商贩,住户也掺杂其中,窄窄的巷子里抬眼便能看到晾着衣服的后院。
顽童跑过溅起的泥点沾在了温白如雪的袍角,有一个扎着裤脚的小孩甚至撞了温白一下。墨刀以为温白会不快,转头看去,却看到一脸的兴致盎然。
感受到墨刀的目光,温白笑着说道,“我没来过这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很有意思。”
墨刀不禁对温白又重新认识了几分,也不多话,只埋头带路,脚程又快了几分。
绕过了这边厢,来到了一个岔口,要往左拐去,温白却被右边的热闹吸引,看了一眼。
走了这半日,日落西垂,在昏黄的日暮下,一盏盏带着神秘色彩的红灯笼亮起,街边已经有了带醉意的酒客,浓浓脂粉气暧暧昧昧地飘来,有的楼上已传来靡靡之音,谈笑风生。
“你想逛逛?”墨刀口中带着揶揄。
温白难得红了红脸,“没有的事,我们走吧。”
还好拐过了这道巷子后并没有走多久,在这条街上众多小铺中的其中一间停下了,温白抬头看看了这间铺子,匾上书“元亨昌瑞”,牌匾和与这街上其他商铺一般,毫不起眼。
入了铺子,柜台里走出一人,倒是让温白出乎意料。
“小少爷?!”
“温伯!”温白往前奔去,上下打量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伙计,两鬓已斑白,倒是敦厚的身子、浓眉与炯炯大眼与以前一般无二。
“小少爷!老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您啊!”温伯已激动得泪眼婆娑。
温白也有些感慨,温伯是以前温家的老管家,也是在温府难得对温白多有关照和疼爱的人。没想到如今···温白环视了一下这铺子,这是···温行靖的店铺?
温伯见到温白身后的墨刀,也有些惊诧,微微点了点头打了招呼,心下有些了然。
“我在外间等你们。”墨刀说着便负手站到一旁。
温伯领着温白进了里间,温白这才发现后院大有乾坤,匆匆一瞥,竟是个规模不小的私仓。
温伯注意到温白的目光,叹了口气,“小少爷有所不知,前些年咱们规模更大,更不用说当年老爷还在时···”
温白不语,跟着温伯指引在一榻上坐下,温伯开始为小主子满屋寻着好茶,温白忙说不用,温伯才搓着手坐下,看着多年未见的小少爷,眼眶又有些红。
“小少爷这些年可好?”
温白想说自己还好,但这一副明显大病初愈的模样实在没有说服力,便转移了老人家的注意, “这是···大哥的铺子么?”
温伯又叹了口气,“是的,老爷···过世后,老仆便一直跟着大少爷,帮忙打点。”温伯朝外间墨刀处望了望,“与虎谋皮···大少爷···肯定出事了吧?”
温白没有接话,他也不知道温行靖在哪,甯大哥并没有说,甯大哥有他的立场,有些东西无法言明,只能像今日,让温白自己去看,自己去了解。
“父亲他···”
温伯抹了抹泪,“老爷忧思困顿,药石罔顾,生意败了之后,病来如山倒,半月不到便走了,夫人也自缢跟着去了···”温伯啜泣着看着温白,“小少爷!老爷平日虽一直克制,但老爷心里是疼小少爷的!最后那段日子老爷心结很大一部分便是您,一直说着胡话说对不起你,说他是昏了头···不该害了你呀!”温伯摇了摇头说不下去了。
原来···父亲是病死的?父亲后悔过?温白不敢再往下想,袍子下的手掐紧了大腿,嘴角几不可闻的抖了抖便恢复了冷静,温白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所以父亲去世之后,大哥和您便重新做起生意?”
温伯摇了摇头,“上不了台面的生意,与从前是没法比的。”顿了顿,又说道,话里带着无奈,“皇商垄断,如果不是没办法,我们又何须干着偷偷摸摸的勾当。”
“咱们是在这铺子里直接售卖?”
“哪能啊,咱下边还有好些个掮客,一道道往下销,不然官府查得可严。大少爷也是有点能耐,能···”温伯又忍不住看了墨刀那边,轻声说着,“认识了些大人物,才能成为这二道贩子,不然要被削多少层利,这些年也不能成为天都城数一数二的牙行。”
“天都城牙行很多?”
“可不,大牙行,小掮客,上有强权,下有对策,做些薄利多销的买卖。哪有那么多老百姓能用得上皇商的东西。走些番邦的奇珍异宝是有,但真正走俏的是天都老百姓的日常用品。盐、米、小物件,档次和品质可能差点,但穷人家有穷人家的活法不是。”
温伯打开了话头,便停不下来。温白在絮叨中倒是听出了不少信息。
好几年前奉天朝内忧外患,慕王爷外御强敌,内施强权,行的一直是铁血政策,慕天麟的手段在那个时候自然是见竿立影,几年之内,奉天朝迅速稳定,那时候温白还在温府,也是听过慕王爷赫赫威名的。
特殊时期特殊决策,但确实也留下了不少遗留问题。如温伯所说的皇商的限制问题,皇商所供自然是优质品,就大米来说,便是江南米,把控严格,价格虽有分等,但担不住就是有老百姓宁愿吃米糠,省出口粮供给其他支出。
更不用说那天南地北的奇珍异宝,这里边水分极大,供给也是有限的,但就是少不了有皇家贵胄通过各种手段满足自己的私欲。还有那些个违禁品,明令禁止的东西,就是有人爱在刀尖上舔血。
皇商顾及不到的地方,灰色地带便滋生了。一个国家有多强大,那高筑的城楼有多高,阴影就有多大···
月宛三皇子不会是唯一一个“供给商”,端诏甯也不会只有一个温行靖,层层分售,温行靖底下又有多少掮客,温白意识到这是个多么庞大而可怕的地下网络。
温白直到走出铺子还在想,这确实比他想象的复杂,但温白从来到这的那一刻便决定了要迈出这一步。
有了温家人接手,温伯自然放心不再藏私,一些不让端诏甯接触的手段也放了放。一切都与温伯打好招呼,接下来温行靖不在期间,自己将会接手他的生意。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梳理好这些大小掮客的关系,每个小掮客上头都有各种来货渠道,抽丝剥茧,温白总会抓到那一根致命的线索。
到那个时候,张庭拿自己当替罪羊的目的是什么,便可大白于天。官商勾结,以权谋利?温白回想了一下以往见过张庭的情形,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无论如何,张庭虽不是月宛的人,但也参与到了‘漏舶’生意中,只要抽到拿一根致命的线,便能拨开这一切迷雾,掌握张庭的蛛丝马迹,洗脱自己的罪名。
正边走路想着,拐角拐出一人,正好往温白这边歪,墨刀眼疾手快刀未出鞘便制住对方一手。
“哎!年轻人年轻人悠着点,老头子一把老骨头喽!”
温白定睛一看,“李大夫!”,忙让墨刀松开。
“李大夫还好吗?您怎么在这?”
李艺馨抚了抚须,似乎没有什么大碍,“无妨无妨,哼,老头子我看不惯那慕王府!不想再被传召,正到处躲着呢!”
温白正想问王爷怎么了,话在口中转了两圈,硬是生生给吞了下去。不敢再细问李大夫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只按下不表,转头问墨刀,“墨刀兄弟,这位李大夫是往日医治我的神医,救命恩人,可以先让老人家随我们回去住吗?”
墨刀眯着眼看向李艺馨,这老头可不一般,刚才那一下,任何人胳膊都得难受个半天,这老头竟然不动声色卸了自己的劲儿。
“这得回去让殿下决断。”
温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对了,李大夫,上回您提过的旧识黄医师,正和我们一起呢。”
“哟,黄老头,没想到身子埋半截土了还能见上一面。”
温白与李艺馨闲聊着,回去的脚程却不慢,来到系马的马厩,温白本想带老人家一程,被墨刀拒绝,李艺馨也无异议,笑呵呵地上了墨刀的马。
等赶回端府时,已经月上柳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