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昧之人》晚枫如歌

3、第 3 章

　　万的学习能力很棒，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已经能做到正常交谈，虽然有很多生僻单词仍然不能理解意思，但是和艾弗里特维斯的交流已经没有障碍了。
　　让艾弗里特维斯十分欣喜的是，万没有表现出攻击别人的欲望，甚至对于他人的兴趣都低的可怜。他干瘪的青色皮肤因为吸收了血液的关系渐渐饱满了起来，虽然仍然惨白得发青，却看上去像是人类的肤色了。而“变得像个人类”的吸血鬼先生，比起和人类交谈，更多时候更愿意一个人坐在研究室的角落里，抱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艾弗里特维斯不知道第几百次的提醒自己，要冷静，要有耐心。见鬼，天知道他有多想把那只吸血鬼的嘴巴按在自己脖子上对他说：“赶快对我初拥吧，你这个坏孩子。”但是他还并没有调查清楚初拥的流程，也并没有说服万。
　　然而他的生命已经岌岌可危了。
　　好在他每年花费大量资金供养起来的手下并不都是酒囊饭袋，他们最终还是在艾弗里特维斯失去耐心之前，将所有关于初拥的资料放在了他的面前。看着兴奋的老科特，手下还是泼了一盆冷水：“老爷，只有拥有坚韧的意志才能完成初拥，否则在初拥的过程中就会被吸血鬼的血液吞噬，变成没有任何思想的怪物。吸血鬼将这种生物称为静者，意思是聆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无礼之徒。”
　　但是艾弗里特维斯先生十分肯定自己绝对拥有着坚韧的意志：“你可太小瞧我了。”
　　他双眼有神地注视着资料，手指弹了弹写满文字的纸张：“那么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要如何让万先生心甘情愿地为我初拥。”
　　“老爷，”手下打断了他：“根据我们整理的资料来看，似乎并不需要吸血鬼本身的意志。”
　　艾弗里特维斯将目光投向了他。
　　“有记载证实，有吸血鬼本身无意的情况下，也可以产生吸血鬼。并且，万先生，就是这样产生的。”根据万的语言、口音，和一些细小的习惯，他的手下们整理调查，最后找寻到了五百年前万的源头，在真真实实明明暗暗的历史和故事中，拼凑出了完整的故事。
　　万，本名不可考，作为中世纪末期恪守着骑士精神的傻孩子，在追逐吸血鬼的过程中，被对方吸食了全身的鲜血，并且在最后没有办法的时候用牙齿作为武器啃食了吸血鬼的血肉，而后变成了和对方同样的生物。
　　“究竟是怎样的憎恨才能用牙齿啃食对方的血肉？”
　　这个问题注定沉入泥潭，没人能够看清。
　　然而可笑的是，作为人类的艾弗里特维斯和他的手下们，比作为吸血鬼的万更了解名为“初拥”的仪式。
　　艾弗里特维斯在思考了几天后，站在了研究室外的监控房里，打开了麦克风，对着玻璃隔间内的万说：“万，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对我初拥吗？”
　　后者茫然地看着周围，却没有找到艾弗里特维斯，他最后摇了摇头。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艾弗里特维斯叹了口气，“我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所以下面几天，你会过得比较难过。”
　　他关上了麦克风，对着研究人员点点头，后者按了几个按钮，对着研究室内放出了气体。“这个气体可以使它陷入昏迷，同时也会让它感到口干舌燥，会加速它的渴血症。”
　　但是吸血鬼的耐受力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高，即使停止了一切血液的供给，万仍然在角落里呆了将近两个月才失去理智，变得脆弱不堪。
　　“真是可怕的东西。”在这一刻，艾弗里特维斯觉得自己卑鄙透了，但即使要变成那样肮脏可悲可怖的东西，艾弗里特维斯也要活下去。
　　他在手下的服侍下穿上防尘服，身上挂着检测的仪器，在旁人全副武装的保护下进入了研究室，而出乎艾弗里特维斯预料的是，万还有着思考与对话的能力。
　　“你是艾利？”这是他的昵称，他震惊于万还能认出他，但仍然是点了点头。他从呼吸罩中发出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沙哑，“是的，万。你不肯将我初拥，所以我只能这样了，抱歉。”
　　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拼命向着角落里瑟缩着，却被一名全副武装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的保安抓住拽了出来。艾弗里特维斯用着一种带着诱惑的语调向他诉说着：“万，你饿了吧？抱歉，饿了你这么久，但是你现在可以吃饭了哦。”他拉开了自己的防尘服，露出了脖子。苍老的科特先生皮肤皱着，还有一点老年斑，虽然因为保养妥当所以皮肤还算饱满，但是那因为年龄而存在的苍老状态也无法全被遮盖。
　　他对着另一名手下点点头，对方拿出一把匕首，轻轻划破艾弗里特维斯的脖子，一点点鲜血开始流出。他的手下经受过多年的训练，清楚地知道即使划破脖子的哪里也不会致命，连出血量都能控制的精准力道。也因为如此艾弗里特维斯才会让对方划自己脖子，不然惜命的艾弗里特维斯早就把对方扔进绞肉机里了。
　　饿了许久的吸血鬼先生显然受不了飘进自己鼻腔内的芬芳味，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如同夜行动物在黑夜中一样散发出一点点光辉。那抹红色更加亮眼了。
　　但是艾弗里特维斯低估了万。
　　即使那样渴求着鲜血，他也努力地克制着自己。被艾弗里特维斯的手下压制着的万，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那尖长的獠牙划破了他的嘴唇，属于吸血鬼的鲜血被他吸进了肚子里。即使喉管在排斥，心脏在叫嚣，万也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吸血欲望。
　　此时此刻，艾弗里特维斯反而不再焦急了。
　　他坐在了之前被自己搬进研究室的沙发上，双腿岔开，双手放在膝盖上，弓着身体，看向万。他的脖颈还在一点点流出鲜血，但是他并不在意。
　　那双猩红的双眼牢牢注视着他的脖子，双眼的主人却在拼命克制着自己。
　　艾弗里特维斯饶有兴趣。
　　“万，你该不会……”被属下制服的吸血鬼双膝跪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向后上方扬着，如同欲飞的小鸟，“从没吸食过人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