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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落难时节又逢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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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一是伴着甜淡的沉水香的气息悠悠转醒的。是在哪里啊?楠木雕花的大床,三重轻纱帷幔,黑色丝质的锦被,实在是有一种低调的奢华。何一伸了伸懒筋,打了个满足的大哈欠,这可比她那逼仄的小床舒服太多了。床前的一双侍女听得床上的响动,捂着嘴吃吃的笑。年纪稍长些的那个推推旁边那个小些的。
“别笑了,快去请郎主吧。”
趁这个空当,何一一骨碌爬起来。看这光景,估计已是日过中天了。不管现在在哪儿,她都得麻溜的滚回家了,不然恐怕就不是一顿鞭子能解决的问题了。只是不晓得是不是躺得久了,竟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浑身发软。何一忽然想起一件顶要紧的事情。
“劳驾姐姐,可有看见我随身带着的布包,那里头的东西对我来说特别重要。”何一客客气气的向那侍女请教。
“娘子稍安,是我家郎主抱你回来的,他即刻便到了,你可亲自问他。”
“狼主?哪个狼主?靠,又被抱?这要传出去,自己大概就要成别人口中的人尽可夫了。”
何一的疑惑没持续多久,因为谜底此刻正掀了帘子进来。何一看见江文柳的片刻竟有些怔愣,没想到劫后余生,第一眼见的熟人竟是他。是他也好,自己本也是奔着他来的。
“阿一~~你似乎特别有办法把自己置于险地呢。”确实,每次被江文柳看见不是断腿就是烂脸,这次更甚,直接昏迷了。直是看一眼都要出问题的节奏。不过这似乎是何一第一次从江文柳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来用他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是这样的。
“还不是因为你。”何一小声嘀咕。
“什么?”
“我的小布包呢?你快把我的小布包还我。”何一不想多费口舌,直奔主题。
“还你可以,你先告诉我你采这么多茶叶干什么?”江文柳负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手里赫然是她的小包。何一上手就去抢,却被江文柳眼疾手快一把将包举过头顶,何一够不着,便围着江文柳跳起来去够。跳上跳下间难免身体触碰,有几次差点撞到他脸上,何一觉得有点尴尬,便气鼓鼓的站定了。
江文柳见她突然安静下来,涨红着脸,气鼓鼓的,像只涨了气的小河豚,倒有几分可爱劲。便轻声问她。
“不抢了?”
“不抢了!”
“怎么又不抢了?”
“不想抢了!本就是给你的,你喜欢就拿去好了,还是个半成品,本想炒好再给你。”何一赌气。
江文柳的面上掠过一丝讶异,片刻又有一些似惊似喜让人看不明白的意味。
“这茶叶……是给我的?”
何一点点头说。
“你快给我烧一盆旺旺的火,再给我准备一个今年新制的深口竹篾来。”何一本来准备在山上就地取材,剖个粗竹子把茶炒了,这样炒出来的茶带着新鲜竹子的香味,能让茶品提升好几个档次。现下也能只退而求其次了。很快就有仆从把何一要的东西搬到了庭院中,何一将一口袋的茶叶悉数倒入了青黄的竹蔑里,竹蔑下面点着旺旺的盆火,一双玉手在翠绿的茶叶中上下翻飞,令人眼花缭绕,引得仆从们都禁不住过来围观。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一缕缕茶香渐渐飘出,溢满庭院。何一满意的点点头,云山产好茶,她的判断没错。
“好了!”何一得意的拍拍手,沉浸在茶叶出炉的喜悦中,刚刚因争执而产生的那点小气闷早就一扫而光,自信的容光焕发。江文柳静静的抱手看着她,这个小姑娘确实给了他很多惊喜。识药理,会炒茶,还藏着什么?
何一把罐装好的茶叶递给江文柳。
“给,这是我们家乡的炒茶方法,旁的地方没有的。不用碾成茶饼,不用煮茶,胜在方便。用时取出几匙,拿沸水冲泡即可。香气并不比旁的茶逊色,还没有那些恼人的沫子。你尝尝就知道了。”
江文柳却并不接,径直朝屋里走,丢下一句。
“进来。”
何一只好一路跟着进了屋。江文柳用眼神看了看靠窗的几榻上,又道。
“坐下。”
何一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只好又乖乖的坐了。正待要问他,却见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的手。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何一紧张的说话都结巴了,但片刻清凉的触感就让她知道自己误会了。之前不觉得,被这凉药一激才发觉,一双被炉火炙得通红的手有些隐隐作痛。江文柳不知何时察觉了这点,正在给她抹药。
“我自己来吧。”何一脸红了红,有点不好意思。
“别动。”江文柳握着何一的手,专注地给她涂着药。
何一看着他的无可挑剔的侧颜,止不住的小鹿乱撞。只能在心里默念。
“何一啊,何一,你要晓得,在医生眼里,男的也是男的,女的也是男的,男的女的都是小白鼠。”
待做完这一切,江文柳拂拂衣袍,在何一旁边坐了。
“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讲讲,为什么会昏倒在船里面?”
“船里面?什么船?你不是在山上发现的吗?”
“并不是,我是去河边汲水的时候发现你躺在一艘船里,状如死彘。”
何一听他拿自己同死猪类比,实在生气。但也只是同他翻了翻白眼,因为眼前顾不得许多,她也想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把从一早出来到如何上山采茶的经历都同他讲了。
“我晓得了,定是有好心人上山,就将我带了回来,又不识得我是哪家的,只能将我放在船上,等人来认领。”
何一兀自猜测着。江文柳却没继续此话题,转而问道。
“那你又是如何中毒的?”
“中毒?哦……你说是瘴气之毒吧?我就是采着采着觉得头晕,还以为自己没吃早饭低血糖呢。”
“低血糖?”
“啊……总之,就是因为一早赶路消耗了太多能量又没来得及补充,所以体力不支,才晕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是瘴气中毒啊,之前田七同我说,我还不信。”
“可你中的并非是瘴气之毒。”
“那我中的是什么毒啊?莫非我快死了?我就说你今日怎么对我这么好?我还这么年轻,不要啊。。。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吧……你一定有办法的。”何一边摇着江文柳的衣袖,声泪俱下的乞求,边将自己的鼻涕和眼泪一把把糊到那素白的衣袖上。
江文柳冷笑地看着这个自带表演体质的小姑娘,等她终于觉得自己的独角戏演得有点尴尬而停下来的时候,江文柳抽出衣袖,冷冷地问。
“演完了?看来你是真不想解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