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何依》小鱼小鱼

6、第 6 章 以“礼”服人 何

　　何一人虽回了家，心却不死。以情动人的路子走不通，那就以“礼”服人，投其所好。只是这个“好”如何取舍让何一很伤脑筋。一出手就是满园名品牡丹的人，何一实在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什么礼能打动他。再则自己穷光蛋一个，金玉之石虽是俗物，但自己竟是连俗物也买不起的。
　　思及此她不觉犯愁，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却被上面飘浮着的茶叶末子呛得咳嗽不已，直流眼泪。等放下杯子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漫天星辉还没褪去光彩的时候，何一就起了身，背着个小布包，猫着腰穿过天井，摸黑走到大门口，踮起脚想把门闩托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小身板实在是徒然，只能又猫着腰原路返回进了后院。在两个大箩筐的助力下，何一终于得以翻过墙头，一屁股摔在了墙外的黄土坡上。何一揉揉摔得生痛的屁股，深吸一口凌晨特有的清凉空气。她现在已经顾不及家里人发现她不见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了，大不了就是再一顿鞭子。
　　何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着，这鬼地方没路灯，入了夜就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幸好天就快亮了，这火撑到河边不成问题。
　　“呜呜~~~~呜呜~~~~”
　　周边一阵怪叫，何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就是从前在灯火通明的时代，她也没这么早自己一个人赶过路。何一不禁在心里骂田七不讲义气。
　　“什么？你要我陪你一起早起上凌山？我可去不了，阿爷知晓了可不扒了我的皮。阿一我劝你也别去。那山上瘴气重，就是大人们也没几个敢去的。再说山深林密的，野兽猛禽肯定少不了。”
　　田七的话此刻想起来更是毛骨悚然。何一到底硬着头皮撑到了水源河边。此时天已经大亮了，河上笼着一层重重的雾气，有如仙境。田七隔着河望过去，对面那座云雾缭绕的山便是凌山了。正因为常年云山雾绕，所以让何一断定，这山上定长着好茶。何一无钱买金玉，今日便借这凌山之茶一用。
　　岸边系着几页扁舟，都是平常村民们采莲捞鱼用的。何一随意牵了一艘，就往河中央去了。只是驾船实在是个技术活，何一的手很快就被桨磨破了，但船却还时不时的打着转，盘旋着前进。过了中程之后，水流的方向似乎变得有利起来，不用费力船就自然朝着凌山方向驶去。突然何一感觉脚凉冰冰，低头一看。不得了了。刚刚只顾着划船，连船漏水了都没察觉。水竟快没过何一的脚踝了。何一心生绝望，难道真是天要亡我，让我再次莫名其妙就挂掉，上次是上山，这次是下河，死因还真是很工整对仗呢。
　　“不，我不甘心。”
　　何一疯了一般用手往外舀水，把两只鞋子也脱下来当容器，左右开弓地舀，又从布包中拿出喝水的水囊一起帮忙。水总算渐渐排空了，船又上升到了正常水位。等终于驶到凌山脚下时，何一也累得精疲力尽了。但她已顾不得许多，把两只湿漉漉的鞋往脚上一套，就上了岸。
　　茶经上记载山的南面之茶最佳。运气不错，她到的位置正好是山南。只是这山人迹罕至，几乎没有现成的路可以走。何一只能靠自己带的小砍刀开路，剥开密密的灌木丛，脸和胳膊上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更可怕的是，一条白黄相间、腕口粗的花蟒拦在了上山路上，身上的鳞片在日光下闪着悠悠暗光。它慢慢悠悠的蠕动着身子，嘴里时不时吐出火红的信子，何一吓得呆若木鸡，连大气也不敢喘，不管前世今生还有没有来世，蛇都是她最怕的生物之一。她开始后悔没早些听田七的话，好容易逃过了沉船之祸，竟是要葬生蛇腹，左右今日是躲不过一死了。现在是进退不得，就怕弄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它。就这样僵持着约莫一柱香的时间，花蟒似乎没发现猎物，终于扭着水蛇腰走了。何一也长出一口气，活了过来。
　　待爬到山腰时，坡度变缓了，植被也没那么茂密了，透过稀疏的林叶，何一这才头一回看清楚水源村的全貌。水源河如一弯新月将水源村笼在怀里，水源村黑瓦白墙，高低错落，呈现一个八卦的形状。来不及多欣赏这难得的风光，何一的目光迅速被旁边的一片灌木丛给吸引了目光。低矮的植株，光洁的嫩枝，椭圆的叶片，整齐的锯齿，虽然和现代的茶树在植株高度、形态上有着微小的差异，但何一还是一眼就肯定，这是野茶无疑。
　　“哦呵~~~”
　　功夫不负有心人，何一禁不住欢呼起来。有了这片茶林，她今天就算不虚此行，更证明她之前的推断没有错。待她细看时，才惊喜的发现，许是时候尚早，这些茶树大多才吐出一叶一芽，正是上佳的采摘时期，若能妥善炒制，必是茶中极品。
　　何一抬头看看日头，太阳已渐渐挂高，就要冲破云宵直上天际了。不能再等了，日出时分的茶是最好的。何一即刻动手，从这头采到那头，不放过每一棵有潜质的茶树。直把自己带的小提袋和小布包都装的满满的，才肯直起腰来。却发现眼前的景物有些陌生，原来自己只顾着摘茶，不知不觉竟走到密林深处了。这里四下望去全是又高又大的树，既分辨不清方向，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何一头皮发麻，在这深山密林迷路可不是什么好事，都怪自己太大意了。不过记路一向不是何一的强项，她本质上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幸好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太阳现在应该位于东方，她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比划了一番，朝着自己觉得正确的方位前进。
　　行进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下山的路仍是不见踪影，但眼前的路渐次开阔起来，不同于之前的荆棘丛生，这片地似是有人整治过。难道这山里竟住了人，能遇见个人问问路也是好的呀。前面金晃晃的一片是什么？何一用手在眼前搭了个凉棚却依然看不清。走得近些，才发现是一片密密的花田。一朵朵小黄花开得甚艳。看到这，何一又来了兴致，暂时忘记了问路的事情，毕竟以前她学植物学的。
　　但眼前这种植物，何一搜集了她知识库里的全部信息，却都匹配不上。重瓣的黄花上头结出了一个个蜂窝状的果实，娇嫩的花瓣沾着细密的白粉，似罂粟却非罂粟，罂粟果花分离，此花却是果花一体。何一用手沾了点白色的粉凑到鼻子边，想闻个究竟，一缕汩汩的幽香钻入何一的鼻子，让她只觉得眼皮发沉，脑袋发沉，四肢发沉。再接着便是两眼一黑，人事不知了。

作者有话说

　　对文章进行了大修，慢慢一节一节的解锁，希望能比之前更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