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何依》小鱼小鱼

3、第 3 章 我要嫁人了？

　　族长第二日便兑现他的诺言，携着礼登了胡任贤的门。仆从们将礼物一字排开，既有百年老山参这等名贵的药材，也有衣料首饰这些寻常女儿家用的东西，不可谓不隆重。他身后还跟着个青年人，身形高大，面容清秀，只隐隐有一股倦怠之气，正是牡丹花会的当事人无疑。胡任贤看到他身后之人，也吃了一惊，面上仍不动声色。
　　“阿一的伤势如何了？”族长开门见山。
　　“无碍了。今日都下地走了许久。她也是个躺不住的。”
　　“如此甚好！阿贤，远清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胡唯贤斟酌着开了口。“这些年一直在玉清山上跟着他师傅调养，近来好些了才回得家。哪想那天人多一吵闹，老毛病才又犯了。也怪我们疏忽了，这一点心意，权当给阿一赔罪，阿贤你务必收下。”
　　“伤势事小，名节是大。你我之间虚礼可免。”
　　“阿贤，你的意思我明白。远清到底头一个近了阿一的身子，若远清是个机灵的，我定让他娶阿一。但他这个情况，只怕阿一受委屈。嫁娶与否，全在你一句话，我绝无二辞。若是阿一嫁过来，嫁妆我来置办，自不会污了你们家门脸。若是不嫁，将来嫁娶遇着什么难处，尽可以找我。”
　　“如此你的意思我便明了了，此事我再同袁娘好好计议一番。”
　　“是该如此。我此次来还有一层意思。今天远清的病情稳定些，我带他来，一来让他当面给阿一赔个礼，另外也让阿一过过目。阿贤你意下如何？”
　　胡任贤踌躇片刻，到底应了。冲后头喊了一声。
　　“袁娘，去把阿一喊出来见见长辈。”
　　“来了~”
　　何一正倚在靠窗的小塌上看话本子，听着舅母叫她，一咕噜爬起来，却忘了自己是个病号，牵着伤口，痛得她嘶牙咧嘴。堂屋的光线有些暗，一束日光从亮瓦里透进来，堪堪照在胡远清的脸上。何一一下子看清了他的面容，忆起那日景象，在心里骂了一句。
　　“还敢来，看来那天下嘴不够狠，没把你咬疼。”
　　瞬即又想到有长辈在跟前，她该作出个未出阁的姑娘该有的样子，因此往自家舅舅身后略缩了缩。众人都以为她是对昨日情景心有余悸。
　　“好孩子，没事的。来，上前来，伯伯同你说话。”
　　何一望向自己的舅舅，胡任贤冲她点点头。何一这才慢慢的踱到了族长跟前，行了礼。
　　“阿一啊，这是你远清兄长。他因幼时摔伤了头，患有颠狂之症，不定时发作。远清，还不给阿一赔罪。”
　　一直垂首而立的青年人听了父亲的话，忙拱手向何一作揖。
　　“阿一娘子，远清因犯病一时冲撞了娘子，万望宽恕。”
　　“唉，自己真是踩了狗屎运了，跟一个间歇性精神疾病患者能计较什么呢，他们属于不完全 行为能力人，犯了罪都不用负法律责任呢。”何一在心里思量着，脸上遂挤出真诚的微笑。
　　“哦，原是这样的。那你既生病，所作所为也非出于你的本心，我自然没有怪你的道理。我的伤也没事，过得一两日就好了。只你以后犯病的时候，别再出来吓人了。亏的我胆子大，若是那胆小的，非得给吓出病来。“
　　听得何一一番天真的论述，远清展颜一笑，看上去正常了许多。两家长辈悄悄交换了个眼神。胡唯仁父子便告了辞。
　　是日夜里，袁氏依着丈夫说着体己话。
　　“族长当真要娶阿一做媳妇？”
　　“不会有假。他一向重允诺的。你怎么想？”
　　“那敢情好啊。就他家这条件，别人求之不得的。离得又近，阿一也有个照应啊。真把阿一嫁去老远的，一年半载也回不了一趟，你能安心啊？”
　　“可远清那孩子……”
　　“又不是一直犯病，我看他白日来的时候与常人没什么两样。大不了他犯病的时候，我们就把阿一接回家住。”
　　“那回头问问阿一的意思吧。”
　　“小孩子家的懂什么。她若不愿，你便真应了她吗？错过了这茬，你放眼四里八乡，看看还有哪个男人愿娶她，都被两个男人近了身子了。倘若将来结不下好的亲事，你可别怨我薄待了你这外甥女。”
　　“别这么说阿一，事出突然，也不是她自愿的。你既这样说，我改日便去族兄那里应了这门亲事吧。”
　　胡任贤一颗动摇的心渐渐被袁氏的枕头风吹得坚定起来，愈发觉得袁氏说的有道理。听他这么说，袁氏也把心放回了肚里，睡了个安稳觉，终于不再为儿子的事操心了。
　　亏得阿珠这个大嘴巴，何一才晓得自己就要订亲了，两家连八字都合过了，就等着三月后族长家上门下聘了。该来的总算是来了，何一这心里反而落了定，只是这件事也让她对这个家彻底失望，她本还对舅舅存有一丝幻想，以为他终究还是为自己考虑的，没想到他同他那妻子一个样，竟要把自己的外甥女嫁与一个傻子，且连一句解释都无。亲，是肯定不能定的，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自己的将来筹谋筹谋。
　　离家出走？这或许是最简便的方法。但稍加考虑，何一便把这个方案Pass了。她身无余财，在胡家也就混个温饱，平常想买点什么，还得自己采了紫茉莉的种子和玉簪花的花瓣去做匀面粉，找爱美的娘子们换点小钱。至于技能嘛，种子植物识得不少，也会栽培，但在这撒个种闭着眼就能长的时代，靠它吃饭似乎不太可能。真要出走的话，怕是要饿死街头。
　　去求求原崇表兄，或许是个路子？不管动机纯不纯洁，他对自己都算不错。可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自己又以什么立场去求他呢？单单为了给自己脱困去欺骗他人感情，何一是做不到的，且焉知不是掉入一个更大的困境呢。
　　没成想原崇却主动找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