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何依》小鱼小鱼

13、神奇的黄花 何

　　何一从那日回来后颓了好些天，整日都是恹恹的没甚精神。袁氏看她也是百般不顺眼，没个好脸子。田七来探了她两回，得出个结论——没事闲的。何一略一思索，觉得小七说的十分在理。自上次牡丹花会上摔着之后，她就再没去过女学里了，天天去诊病消磨时间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这漫漫长日无以消遣，就浑身不舒坦起来。是该找点事情干干了。何一遂拣了节她爱听的写生课去上。
　　上写生课的是位清丝丝的女夫子，说话轻声细语，为人也是极宽容，很合何一的意。写生课有时是出去就着一处乡野小景各自写写画画，有时是在学堂上摩一生物或作品。不知今日夫子会安排什么主题。何一来的早，便撑开简陋的画架，自己随意画了起来。寥寥数笔间，一朵形状特异的花就跃然纸上了，花上有果，果下有花，花极盛，果极满。何一自己画完也愣住了，她并没有见过这种花，却鬼使神差的把它画了出来。但似乎又有一种极悉的感受在心头漫过。是在哪里见过呢？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何一专注于自己的花，浑然不觉夫子已经定定的坐在堂上了。
　　“今日便摹这盆花吧。”
　　等到夫子发话，何一终于从她的画里抬起头来。夫子的声音今日似乎格外喑哑、低沉，难道夫子感冒了。何一正欲从夫子脸色中去探寻一二，却发现一大盆牡丹将夫子的脸挡住了。又是牡丹……想到被她碎了的那盆，她不觉牙根发麻。再看看周围的同学，都一一铺陈开，准备开始命题作画了。
　　何一却不并急于开始新的作品。刚刚那幅花只勾了个轮廓，她倒是想看看她脑中的这朵花到底何方神圣。虽则她自觉并未见过此花，但她的手却毫不犹豫的帮她挑了明黄染花瓣，挑了棕红染花果。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潜意识。思及此，虽在暖春，却有一股凉意袭上心头。片刻之后，她才发现这凉意原是有人站她身后，把后窗里洒进来照在她身上的日光给挡住了。
　　在这课堂上敢随意走动的，也就属夫子了吧。何一没敢回头，她拿捏不准，好脾气的夫子看到她把牡丹画成这副鬼样子，不晓得会不会生气。何一拿着画笔在纸上某处装模作样的点着。那一处的画纸眼见着就要被染透了，这时身后的人俯身下来握住了她的手。呃，今日夫子似乎热心了许多，竟会教她作画了。譬如惯会玩耍的人，突然勤谨起来，那也是有的。
　　“看好了。”握住她的手便在纸上走笔游龙起来。
　　可何一却没心思看老师如何现场教学，这一声把她炸得不轻。她讶异的回过头，何时苗条的女夫子变成了伟岸的俏郎君了。尤其此人，她还是熟识的。她们的夫子哪里去了，他又为何在这里，何一很是疑惑，只是课堂之上，却不好发问。
　　何一想现下这姿势实在要不得，暧昧得紧，像是被半抱在“夫子”怀里。等到“夫子”终于放开了她的手，她如蒙恩赦，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但她这口长气还没来得及出完，画夹上的画作就被“夫子”抽走了。
　　“不按夫子要求作画，作品没收。”
　　何一吹胡子瞪眼却是没招，只能在背后做做鬼脸以泄愤。若是普通的画作收了便收了，但这花似乎有点不同寻常，她还是想要回来。下学后何一便躲在屋角等着江文柳。看到一片白色的袍角掀过，她便跟了上去。
　　“喂，等一下。”
　　可惜这位“夫子”显然不是个听得惯别人命令的，虽然腿步放缓了些，但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是照直往前走。何一不得不加快腿步，快跑着到他前面，两手一拦。
　　“喂，我叫你，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
　　“那你怎么还在往前走。”
　　“你让我等一下，又没叫我停下来。我已经放慢速度等你了呀。”
　　何一表示自己被打败了。遂不跟他计较这些，切入正题。
　　“那个画，对我顶要紧，可以还给我吗？”何一的语气客客气气，挑不出一丝毛病。
　　“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见过此等邪魅之花？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还你。”
　　“邪魅？”何一不解他何以一上来就给此花冠上一个如此恶名。
　　“对，邪魅。虽不确切知道它的种属，但从它的造型与结构来看，与西惑邪魅之花马来兰极像，中土不宜种植，我也只在先人的药书里见过一次，你又是在哪里见到的呢？”
　　“我并未曾见过，脑海中却一直有关于此花的形象，挥之不去。我知道你或许觉得这很不可思议，或许又觉得我在拿话诓你，但事实情况就是如此。在我的家乡呢，我们把这种情况叫做潜意识里的东西。”
　　“哦，听着倒确实有些稀奇。”
　　“嗯，你也如此觉得吧？这是都发生在那天同你下山回来之后。所以那山真的很有些古怪。”
　　“哦，那我们抽空再上山，看你能不能回忆起什么吧。”
　　何一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好好的没事提什么山呀。一想到那浑身粘液的大巨人，她又怕又恶心。她就不明白了，纵使那山上有千般神奇，万般鬼怪，跟她何一有什么关系，跟江文柳一个外来的更没关系了。他怎么就非得跟这山杠上了，怎么就非得盯上自己了。还是先腿底抹油溜吧。
　　“呃，那个，夫子，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我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就跑，连自己的画也不及要回来了。徒留江文柳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
　　是日夜里，何一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大片金黄色的花田当中，凑近一看，这花煞是眼熟。梦里的她绞尽脑汁的想着，终于把自己给想醒了。一清醒过来，她立马意识到，梦里那花，不正是白日里自己画的吗？梦里的场景也像是亲身经历过的。这一切真是越来越令人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