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何依》小鱼小鱼

12、第 12 章 为何脸红，为何流泪 经

　　经江文柳这一提醒，何一才感觉脚上巨痛。低头一看两只鞋都破了，碎了的布块骄傲的昂着头，露出里面白色的罗袜来。左脚上扎了好几枚又大又粗的尖刺。何一连撕带拉的将鞋袜脱了，鼓起壮士断腕的勇气，咬紧牙关忍着痛，自己将那刺拔了，血却淌得更厉害了，可说是血流如注也不为过了。
　　“撕拉”一声，江文柳的半截袖子已在他手中。
　　“先略包一包吧，回去再与你处理。”说罢，就伸手握起了何一那一截底色虽白，却沾满泥土和树叶的蹄子，认真的包扎起来。江文柳的手修长又洁白，即使在狼狈逃命的当下依然纤尘不染。他包的认真又专致，末了还系了个漂亮的结。何一却觉得被他触碰过的皮肤生出一种奇异的热来，连带着整个脸也泛起了红晕。幸好刚刚跑完，这脸红的并不突兀。
　　何一发愁着这接下来的一路要怎么走，路一瘸一拐勉强能走，就怕万一巨人再追来她是半点也跑不动了。江文柳包完，又走到她面前，躬身蹲下来。
　　“上来吧。”
　　何一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要背她的意思。略推辞了一番。
　　“呃，其实我自己还能走。就是走得慢些。”
　　“上来吧。”江文柳依然简洁。
　　何一想到之前下船那一出，决定今天还是不要再拂他的好意了，遂”刺溜“一下利落的爬到了江文柳的背上。何一不算重，驮着她，江文柳走的仍是不疾不徐，没生出半点慌乱来。他的背宽厚又结实，很叫人安心，何一看着这等风光月霁的人物，自己此刻竟然就伏在他背上，被他驮着，一抹红晕又悄悄的爬上了脸畔。
　　“该死！”自己今天太容易脸红了。何一小声嘀咕。
　　“什么？”
　　“啊，我是说为什么会出来一个巨人。那个巨人到底是什么，我从前从来没见过。”
　　因此刻两人脸贴得极近，何一说话时吐露的气息拂在江文柳的脸上，那特有的少女香气令他的呼吸情不自禁的急促起来。他哑着嗓子应道。
　　“嗯，我也没见过。”
　　“那你为何听到声音不跑，偏偏等在那里。”
　　“不临险境，如何看到真相。”
　　“那为何后来又跑了。”
　　“以我一人，即使没把握胜它，全身而退却是没问题的。搭上一个你，实在没必要。”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两人一路无言的下了山，又解了原先泊在岸边的船原路返回。
　　“唱支歌来听听吧，你的歌声其实不错。”江文柳的声音伴着绵长的浆声响起来。
　　何一便又唱起了自己的最爱。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倒也应景，第一次见你，你便是在唱这歌吧。”这回的评价终于不再是不雅了。两人兜兜转转，如今再唱起这歌时，还真是有些感慨良多。
　　“嗯，这首歌会让我想起我的家乡。”
　　“那是哪里？远吗？”
　　“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是一个回不去的远方。”何一觉得自己感伤的像个诗人。
　　“只要心存希望，终究可以回去的。”
　　“也许吧。”
　　何一觉得自己同江文柳的关系好像又近了一些，他同自己分享了童年的不幸，自己也同他分享了思乡的苦楚。貌似可以担得上朋友二字了。
　　回到江文柳下榻的别院时，已日近正午。何一急急要赶回去，却被江文柳止住了。他唤了书童小阳来。
　　“去阿一娘子家传我的话，就说今日病情有新变化，需得诊治许久，不用等娘子用饭了。”
　　小阳领了命一路小跑传话去了。何一感叹有权有势真是好，一句话压死人，虽她也不晓得江文柳到底任的何职，但总是有权有势没错了。
　　江文柳将何一的脚解了，又细细的上了伤药，重新拿纱布缠了。何一这才发现，他手上的几处也伤得不轻。有一处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好了。用饭吧。”
　　“那个，你也受伤了。我来帮你吧。”
　　江文柳扭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不以为意，轻描淡写地道。
　　“没事，过得几日自己就好了。”
　　“伤得那么深，还是处理一下吧。天气渐热，要是感染了就麻烦了。”
　　何一这次并没有退让，而是十分坚持。她以为定然要费一番口舌，却没想到江文柳竟然乖顺的坐下来，伸出胳膊来等她处理。她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这个部位却并不艰难。她有样学样的在伤口上撒了些伤药，又拿纱布将各个伤处一一缠上。
　　何一做这些时，她乌黑的长发在江文柳眼前扫来扫去，几缕发丝甚至拂到了他的脸上。江文柳静静的看着她，那种熟悉的少女香气再次扑鼻而来，令他口干舌燥，满脸涨红。他不喜这种失控的感觉，猛得一下推开何一。
　　何一扭头无辜的看着他。
　　“你做什么？”
　　“剩下的，我来就行了。以后别管我的事。”语气中透着冷厉，让人不寒而栗。乖顺不再，高冷范儿又回来了。
　　何一“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午饭用得有些索然无味，虽则菜肴菜式比何一平常在家用的要精致许多，但她却无心饮食，两人之间的氛围复又陷入冰点，相对无言，味同嚼蜡。江文柳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终于又将那些话咽了下去。何一草草吃完，木木地站起来说了声“我吃好了，先走了”，便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何一不知道这一路是如何走过来的，只觉得脸上痒痒的，她用手一摸，竟是流泪了。她委屈，却不知为何委屈，更不知自己为何要流泪，只觉得心里堵着千钧重的大石头，非得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才能卸下这重量。她干脆躲到路边的小树林里，“哇哇哇”的嚎啕大哭起来。等她哭累了，抹把脸也就想开了。她委屈什么呢，总不能因为江文柳今日同她多说了许多话，对她态度和悦了许多，就受不住他一句重话吧。他以前一向如此啊。自己又在期待什么呢，真是同个孩子一样，给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何一自嘲地笑笑。
　　何一哭的投入，未曾留意到，一个白衣身影却在不远处望着她。等她哭累了，朝家走的时候，那白衣身影便也折返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