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何依》小鱼小鱼

11、逼上凌山

　　还是熟悉的线路，还是熟悉的味道。只是这次既不用担心船只进水，性命垂危，也不用奋力摇橹，直至手秃噜皮。何一竟然可以悠闲的坐在船尾，欣赏着太阳初升的水源河，汩汩无波，碧似绸带。她看着船头白衣胜雪的人娴熟的划着桨，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喂，没想到你还会划船。”
　　“我六岁便离家去空行山上拜师了，干过的苦活累活多了。有一回因为在厨房偷吃，被罚去半夜扫茅厕，回来后好几天也吃不下东西。”
　　何一觉得自己本应该笑话他的，但临了却笑不出来。她的心里柔软下来，没想到如此光鲜的人生，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辛酸和痛楚。她便放软了声调说。
　　“哦，那时的你一定很乖。若换作我，可能早就逃了。”
　　“天大地大，一个稚嫩孩童又能逃到哪里去呢，逃回家去不过是一顿打再送回来。日常的日子也就清苦一些，体罚并不是时时有的。”
　　何一觉得今日江文柳难得的同自己说了许多话，甚至说起了自己的过往，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了，是不是代表自己被他纳入了朋友的范畴呢。其实关于两人的关系，何一一直没有思考明白。最初的误会让两人互相憎恶，磕磕绊绊中又有了许多牵扯，彼此利用着，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些互相了解和莫可名状的情绪。
　　何一正想着，船就悠悠地靠了岸。江文柳率先跳下船，将船锚找合适的地儿抛了，又递来一只洁白修长的手，绅士的助何一下船。哪知何一汉子装不成淑女，大咧咧地摆手道：“不用扶，不用扶，自己可以的，自己来。”说着就利落地跳入了浅滩中。江文柳伸出的一只手尴尬的僵在半空中，默然良久，又从容收了回来。
　　何一感觉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于是傻傻的同他商量。
　　“要不我现在回船上去，我们重新来一遍？”
　　江文柳却并不理她，径直朝前走。此地离何一上次登陆的地点隔得并不远，她小心翼翼地跟在江文柳身后，看着他一身白衣被尖锐的荆棘划出数道口子，衣上还有斑斑血迹渗出，想是也伤到了皮肉，却没见他眨一下眼睛。上山的路还算太平，谢天谢地没有蟒蛇毒兽出来作怪。终于到了她那天采茶的那片茶林。
　　“喏，那天我就到的这儿。我就说没什么特别吧。我们快些下山吧。”
　　“若没什么特别，你体内的毒又从何而来。”
　　“也许以前就有？我没发现？”
　　“不可能，中毒时日深浅还不至于能瞒得了我。我们再往前走走看。”
　　“要去哪里？”
　　“不知道。”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找到了就回去。”
　　“找什么？”
　　“不知道。”
　　何一差点晕倒，早知道他这么不靠谱，说什么也不跟着来这一趟了，搞不好又得把自己搭进去。但现在进退不得，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两人沿着茶林往里走，眼前的路渐渐开阔平整起来，似是有人特意整治过。何一觉得眼前的景物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但敲破脑袋也想不起来曾经在哪儿见过。难不成是在梦里见过。何一想的头疼，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哪知这个小动作却被江文柳看在了眼里。
　　“你怎么了。”
　　“我头疼。”
　　“为什么头疼。”
　　“对你头疼。”
　　“当我没问。”
　　走过一段开阔平整的山地，一片古木森森，一眼望不到边的密林拦住了两人的去路。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让何一的头不自觉的疼起来。她忍不住又想去揉太阳穴，被江文柳怪异的盯一眼，只好把本要往头上去的手换了个地方放到了胸前。
　　“前面没路了，我们回吧。”这林子出现的正合何一的意。
　　“不，我们进去瞧瞧。”
　　“你是认真的吗？这么深的林子会迷路的，里面会有野兽的，说不定我们俩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似是为了配合何一的这番话，林子里响起了动天彻地的深吼，伴随着一声声巨吼，大地似乎都在震动。吼声有愈来愈近的趋势，眼看着就要到达密林边缘，也就是何一他们所在的位置了。
　　何一她紧紧拽着江文柳的袖子，说话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恩……恩…恩公，我们赶……赶……赶紧逃……逃命吧。”
　　江文柳却是不疾不徐，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两拍，似是在安慰她，也似是在对自己说。
　　“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大哥，我还想多活几天哪。何一倒真想独自逃命，奈何她的腿抖得比她的声音更厉害，跟个筛子似的动弹不得。只能钉在原地装一把大气凛然，两胁插刀。
　　等这方神圣出现时，何一的嘴张开了大大的O型，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江文柳显然也有些吃惊。来者是一个……巨人。与其说是一个巨人，更确切的说是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它大约有两人高，头上覆着长而黑的藤蔓，看不清脸部和五官，全身都被各种恶心粘腻的液体和苔藓所包裹，还不时有粘液顺着身子滴落到地上，看得何一直作呕。
　　巨人看到他们也是呆了一呆，大概没想到在自己吼声威胁之下，还有人胆敢呆在自己的势力范围。这似乎更惹怒了它，它一边更大声的吼叫着，一边迈着沉重的脚步向他们跑来，手里小树高的木剑刺向了何一。
　　何一本能知晓她应该躲的，奈何腿还一直抖着不听使唤。旁边白衣身影如风般闪过，轻盈地替她拦下了这一刺。又看了一眼她不争气的样子，无奈的拉起她，一齐逃命去了。
　　巨人看着笨重，跑起来却一点儿也不慢，一路穷追不舍，追着他们跑过平坦的旷原，又跑过低矮的茶树丛，但等到两人出了茶树丛，巨人却似乎没有要跟出来的意思了，两人终于松了口气。何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