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54、第 54 章 爱上宿敌（

　　外面天光已显，晨曦穿过纱幔洒在司命天星身上，给肌肤镀了层朦胧暖光，银发顺着身体弧度流泄在床，真如银河落榻，星耀晨辉。

　　镜夙收拾心情，握住一把银发，触感比缎面丝滑。

　　这一握，贴在身上的人动了，将发拢到身前护着：“毋碰！”

　　镜夙的反骨听不得这话：“许你挨我，不许我碰你？适才扼颈，你怎不动？”

　　司命天星执拗道：“发毋碰。”

　　镜夙不知他真痴，还是假痴，转身去给他拿衣服穿。

　　寝宫里只有自己的衣服，翻了几件没穿过的暂时给他用。

　　万万没想到，穿衣服成了难题，刚给他披上，还没把手放进袖子里，就被他挣脱扔掉。

　　镜夙问他为何不穿衣服。
　　他说秽物。

　　镜夙无语，按住他，强行穿上，威胁：“再脱掉，把你头发剪了！”

　　听了这话他才没挣，坐起来，把银发全部收进空荡荡的袍子里。

　　看他坐那儿，一脸委屈之色，双手不入袖，拢在衣襟下的样子，再大的气都会消。

　　这一日，镜夙哪都没去，坐在寝宫里，亲自看守这位任性起来，不知道会干什么的大天神。

　　期间，鸩羽来问镜夙怎么不用饭，镜夙让他送到寝宫来。

　　鸩羽的目光在司命天星身上看了又看，欲言又止，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鸩羽将餐食送进来，只有一人份。

　　不等镜夙问，他说天神餐风饮露，不食五谷。

　　镜夙想想也是，司命天星说衣裳是秽物，之前设宴款待他，那些佳肴他看都不看。

　　不管他了，镜夙开始用饭。

　　美食香气满室飘散，垂头坐在床上，不言不动的司命天星鼻翼翕合，睫毛动了动，朝镜夙那边望。

　　鸩羽立刻察觉到他的视线，借换盘的动作挡住镜夙。

　　司命天星下床，赤足落在皮毛地毯上，微微蹙眉将脚收回。

　　坐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踩着油润皮毛，无声无息走向香气来源。

　　他刚靠近，鸩羽手中已现武器，指着他，呵斥：“看什么看，回去！”

　　司命天星好似没听见，蓝眸盯着没见过的食物，忽然从宽敞衣襟里伸出手，夺了镜夙手里的玉筯，挑了道色泽靓丽的菜，使筯去夹。

　　“？”镜夙空着手看他。

　　鸩羽的鲨齿刃都抵在他颈上了，他毫无感觉，继续夹滑溜的菜肴。

　　好不容易夹起来，被鸩羽一掌拍掉。
　　他终于侧眸瞥向鸩羽，眼神不凌厉，却自带威仪。淡淡神炁从领口溢出来，霎时绞碎抵在脖上的鲨齿刃。

　　鸩羽魔炁也上来了，金粉凤翎时隐时现。

　　吃个饭都不安生，镜夙扶额说：“让他吃。”

　　鸩羽冷着脸退后，司命天星把空的玉筯送到嘴边，吐舌舔了舔沾上的菜肴味道，毫不掩饰嫌弃，扔了玉筯，将桌上唯一的圆盘拿了，在镜夙身上蹭干净盘里的汁液，说：“毋复窃吾命盘。”

　　镜夙：“……”
　　鸩羽：“……”

　　司命天星在魔王与护法一言难尽的表情中，手托圆盘回到床上，垂眸入定。

　　若只看脸，神圣辉光一如初见。

　　“尊上怎能忍他！”鸩羽指着镜夙的冕服。
　　衣袖缺了半边不说，肩上还挂着柏荟千丝卷，拔丝的糖浆糊了一片。

　　“跟个痴神计较什么。”镜夙起身脱衣，清洁身体，重新换一套，“这几日要我看着他，外面的事务交给你和斫衡，别挑动魔将情绪，不服先憋着，小不忍则乱大谋。”

　　鸩羽低落地嗯了声：“属下何时能有尊上这般气度。”

　　镜夙点点额角：“动脑。”

　　鸩羽把餐食收拾好了，又听镜夙说：“做些清淡饮食。”

　　鸩羽怨怒地看向司命天星：“他又不吃。”

　　“不合他胃口。”

　　鸩羽撇嘴：“他痴了，待他再好也枉然。”

　　镜夙边换团龙妆花缎锦袍，边说：“人间起义都要藏好把柄，寻个名头，你知为何？”

　　“为何？”

　　“服众。”镜夙瞥一眼静静打坐的司命天星，“不光要自己人服，还要敌人服，天下服。九天神明除了另外三位元初神和司命天星，别的都是凡人晋神，只要人心在，就会有心思，辩好坏。”

　　“岁月史书胜者撰，是非曲直一方说。人神敬天道，将他的话奉为圭臬，做虔诚信徒，摒私欲尊法则，以为大爱无疆，实则冷酷无情。你以为他们心里没数吗。”

　　“元初殿上流云飘过都要向天道低头，稍有差池灰飞烟灭。高压之下，必生反感，但天道难以撼动，那些神只能沉浸在天界圣光中自我麻痹。我们该做的是敞开门，展示魔界风物，让天神瞧瞧真实的魔界长什么样，可自由呼吸的地域有多美妙。”

　　“尊上想诱天神下界？”鸩羽问道。

　　镜夙说非也：“积雾成云，积水成渊。两相对照，不实的刻板印象不攻自破，今后的阻力会减少。”

　　鸩羽被说服了。
　　跟镜夙在一起，他开始长脑子，想事情。渐渐明白当初同等战力下，为什么会输给镜夙。

　　他离开后，镜夙在窗前看书品茗，司命天星像尊神像一动不动。

　　就这样守了他一天，安安静静不折腾，镜夙放心了，放下书册，回偏殿就寝。

　　睡下没多久，有人推门进来。
　　镜夙瞟了一眼，不禁锁了眉。
　　司命天星手托圆盘，一声不吭往床上挤。
　　镜夙不让，他就张着清澈无辜的蓝眸，直勾勾望着。

　　“有床不睡，跟我挤什么？”镜夙真服了。
　　想斥他得寸进尺，他的眼神又懵懂无辜，盛一汪翦水，涤尽世间污浊。

　　镜夙起来，让他睡。
　　他躺在床上，目光却跟着镜夙移动。
　　见人出去了，他又追出来。

　　镜夙立在檐下，头疼司命天星这种粘人的症状是怎么回事。

　　忽见枝头燕雀觅食归来喂幼崽，茅塞顿开，此为雏鸟情。

　　因信任依赖靠近，表现简单而直接。
　　但他是真神，哪来的禽类习性？

　　据镜夙所见所知，幻毒本无害，只激发积郁晦冥之心绪欲念。

　　灵澍真君将幻毒种在魔界，笃定魔神恶念多，中毒后横行霸道，惹是生非，到时抓着把柄整治魔界。

　　不想大水会冲了龙王庙，冷酷无情的九天神官之首，亦有不为人知的心隅。

　　镜夙抿着的唇勾起弧度，转身对司命天星说：“想亲近我，须听我的话，知道吗？”

　　司命天星缓慢眨眼，稍后点头。
　　镜夙将他带进寝宫，指着他珍护的圆盘：“把命盘放下。”
　　这么大尊神，托个餐盘像什么话。

　　司命天星不放，将圆盘藏进衣袍里。

　　“放着没人窃取，明日你再托着。”镜夙把住他腰身，手伸进袍子里，去拿盘子。

　　司命天星紧紧护着盘子，背身躲避，松垮衣领从肩头滑落，露出肩部肌肤。

　　当一具惯于裸着的身体穿上衣服，冷不丁漏出些许春光，便有种窥视禁忌的微妙感。

　　镜夙吸了口气，把插.进袍子里的手抽出来，顺便将垮掉的衣领提起来，遮住那片光。

　　他不知天神如何清洁身体，问道：“要沐浴吗？”

　　听了这话，司命天星身上的衣物自行滑落，阴阳两炁微弱地绕身旋转，发上星光浮出，贴着身体流淌。

　　璀璨华美的光映在镜夙诧异的脸上，墨瞳里颀长美躯沐于光中。

　　司命天星侧头将银发拢到胸前，轻揉慢梳，星光从指间发缝溢出，一缕缕地往下滑落。

　　清理好长发，他把银面缎发顺至身后，露出脖颈，双手相并，捧一片光，缓缓覆在肩头，流光顺着肩线蜿蜒而下，长指轻柔擦拭上臂，又缓缓滑向腰际……

　　餐盘浮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镜夙却没法伸手去拿，甚至不能继续看他。

　　这已不是好不好男风的问题了，只要眼不瞎，没人能对这副美景无动于衷。
　　但凡他不是司命天星，镜夙当即就把他办了。

　　眼不见为净，镜夙先一步上床。
　　少顷，怀里挤进个人，带着清冷通透的神秘幽香。

　　镜夙屏息，不让香气再惹是生非。
　　他管得住自己，管不了司命天星。
　　怀里人转身，用手扒拉他衣襟。

　　“干什么？”镜夙没睁眼地问。
　　“观花。”
　　“观什么花，睡觉！”镜夙呼吸沉促。
　　司命天星继续扒拉，把镜夙惹毛了，扣住他手腕，反钳至身后，凶道：“说好的听话，出尔反尔。”

　　司命天星动了动唇，没出声，把头埋在镜夙颈窝。

　　等他彻底安静了，镜夙放开他的手，腕上被勒出一圈红痕，乾坤紫金链有气无力地垂在掌心。

　　明明有神力，能绞碎鸩羽的威胁，面对自己的控制却不反抗，他怎能笃定自己对他是安全可信赖的？

　　镜夙想不通便问。司命天星没答，双眼闭着，像睡着了。

　　镜夙呼出一口气。
　　睡吧，省得折磨人。

　　一晚上镜夙都没睡熟，只要司命天星一动，他立刻警惕地睁眼，看怀中人睡容恬静，又暗暗松气。

　　熬到四更许，有风过怀，压在手臂上的重量消失，镜夙睁眼便见司命天星游魂般漂向宫门，流光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光痕。

　　镜夙起身跟上。

　　司命天星没飘远，绕着寝宫外的水榭花亭晃了一圈，昂首望向幽蓝苍穹，掌中显出真正的命盘，指尖泛光一番掐算，低头在命盘上运作起来。

　　动作大开大合，神圣又威严。

　　中毒产幻亦不忘司命职责，为天地众生操劳。他若不屠城，镜夙会敬佩他，可惜没有如果。

　　空中浮云闭了月，镜夙倚靠廊柱，眼神复杂地盯着悬浮在粼粼水波之上的身影。

　　司命天星若知道他脚下的水名为坠星渊，还能不能泰然自若地推命格，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