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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爱上宿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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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洞门转角狭窄,光照也不佳,镜夙站立不动,目光定在身上时,压迫感很强。
商离却没法后退,镜夙先一步将贵气衣箧放在地上,挡住退路。
“无论你作何打算,有件事你必须清楚,从始至终招惹的是你,受欺的是我。”镜夙声音低沉,眸光晦暗,“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指责我能让你舒服,我不介意当恶人。但你深信鸩羽的话,让我非常不爽。若我没及时回来,你是不是想跑?”
商离抿唇侧头,老实嗯了声。
“你能跑哪去?无极天没告诉你,除非获得下界文牒才能出入天门,否则只有打下诛仙台一条路。”沉水幽莲的冷冽气息落在商离头顶,多了几分沉重灼意。
“被打下诛仙台没有健全之身,要么身残,要么痴傻。你本不完整,还要怎样折腾自己才肯罢休?我对你要求不高,活着就行,只要你活着……”
镜夙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再说下去,那些压了三百年的个中滋味就会一起炸开。
谁懂一颗心随宿敌去了,抓不住,收不回的无力感。
镜夙本厌恶天神高傲冷漠,全都拿鼻孔看人。
曾经,庄严肃穆的元初殿上立着好些天神,装发非同,形貌各异,唯一相同点是站在高台往下睨,头不动半分,就连垂眸的幅度都不大,轻斜慢瞟,尽显蔑视倨傲之色。
高台尽头浮空的巨型神座之上,天道独尊,日月分列双肩之上,星耀在发间运转,左手支颐,右手操控数条极光,链接虚影中的三界万物。从观感而言,傲字不足以形容他的神气。
开口教训,眼神都不给,意在尘埃要有尘埃的觉悟,让你踏足天界净土已是天恩浩荡,老实做苦力,进献地之精魄,不听话,让你消失只在一念之间。
聆听训话时,镜夙被天道身侧的一位天神吸引目光。
那神美得令周围法器散发的炫光都黯然失色,赤足悬浮,身不坠物,黑白两炁绕身旋转,留下形同彗星扫尾般朦胧缥缈的光烟。
镜夙看了半晌,确定他未着寸缕,虽有黑白两炁遮掩身子,但面对众神不觉得羞耻吗?毕竟别的天神都穿着冕服,唯他与众不同。
或是察觉到视线,那位裸神沉寂的目光与镜夙对上,幽邃蓝眸里无垠深茫。
那一瞬,镜夙仿佛掉进无尽蓝洞,整个人直直坠向不见底的寒渊。
触目的蓝是积了千年冰的海,藏着万古夜的天,没有波澜,没有光,却有一股无形之力,将魂魄牢牢攥住。
镜夙当即收回视线,想快点离开压抑至极的天神界。
朝天结束,他返回魔界,安生日子没过几年,西北天两神相争,天裂水倾,日月失衡,人魔两界面临灭顶之灾。
镜夙先救魔界于水火,再往人间拯救难民。
在瀛洲一带,他再次见到那位不穿衣服的裸神。
那神不借云雾,自然浮空,银发飞扬,点点星辰从发上散出,布列于漆黑夜空。
星光虽弱,聚少成多,终成一面光幕,照亮下界汹涌怒号的黑暗汪洋。
镜夙借光看清了天裂走势,对那神说:“先立柱擎天,再补漏疏洪。”
那神闻声朝他看来,薄唇微启,说了句什么,被洪流撞山掀起的滔天巨浪吞没。
镜夙高声再道:“我是魔王镜夙,此等天险要遣神兽撑天柱。”
意在告知那位天神,魔兽干不了这事。然而巨浪过后,那神已消失。
镜夙眼映翻滚洪流中凡人的断肢残骸,使魔力推倒附近山体,垫高地势,另辟一路,分流洪峰。
疲累之际,一只赑屃( bì xì)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汪洋之中。
裸神再现,单手托举擎天之柱,待赑屃找好位置,他轻巧将擎天柱置于龟背上。
镜夙松了一口气,同时对这位裸神的力量叹为观止。初见时,还觉得他弱不禁风。
此后,镜夙去别的地方继续救灾,不知自己在凡人眼里比满天神明更可靠。
天灾过去,满目疮痍,镜夙回魔界修缮都城,并扩地百里,让顺路捡到的无家可归的难民暂时栖身。
本是善意,哪知魔界众生未入命盘,避难的凡人也随之躲过死时。
待人间春回大地,镜夙让避难凡人出魔界重建家园。
那些凡人对他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在离魔界不远的地方繁衍生息,从小村落壮大到城邦,世代传唱魔王庇护凡人之恩。
从魔界出来的人,即便肉身已老朽不堪,仍年复一年地活着。
不知谁堪破天机,行换体巫术,大搞祭祀之事,歪风很快吹遍人间,巫师、祭魔坛如雨后春笋随处可见。
祭祀香火飘到天界,神官聆听到巫言咒语,将此事报与天道。
天道大怒,叱司命天星监管不严,命他下界宣天条,灭尽根源,以正乾坤!将魔神寿数纳入命盘,减寿五百,以示惩戒。
镜夙再次见到裸神,他是一路打进魔界的。
魔将们平时逞凶斗狠,遇到真神,没一个中用。裸神甚至不用动手,魔将们近身就被旋转的阴阳之炁震飞出去。
裸神立于正殿之中,脚下生雾,赤足不沾魔界地气,足踝至小腿处延伸一段天文纹印,明明灭灭闪耀微光。
鸩羽要上去与他过招,镜夙拦了。
因天裂之事,他对这位天神有些改观,先将来意问清。
他大气地摆台设宴款待裸神,让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尝尝魔界风味。
裸神对他的盛情款待不屑一顾,面无表情,冷言:“诸魔听令。”
声音清冽空灵,穿透力极强。
镜夙问他听什么令。
他说:“化外魔众,听吾宣天条。”
镜夙倒要听听什么天条,翻掌让他讲。
司命天星道:“天有衡,地有平,万物循生灭,此为道之基,不可逆,不可违。凡逆天而动,乱轨度者,断脉络者,竭源流者,重惩。”
镜夙以为他要说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之类的话,等了半晌没下文。
“我不明你宣的天条为何意,还有,你是什么神?”镜夙道。
“吾乃司命天星,生死命数,皆决于吾。”
原来他就是司命天星,镜夙久闻大名,不知是谁。
他朝司命天星拱手致意:“请问司命大神有何见教?”
“天道敕令,载魔寿入命盘。”
鸩羽霍然起身,化出法器凤凰火:“魔神寿与天齐,凭什么把命交给你!”
司命天星根本不理他的气势,冷冷一句:“应天者兴,逆天者毙。”
镜夙:“……”
还真猜中了。
鸩羽魔炁涌现,祭出凤凰火,赤红烈焰化为一凤一凰,展翅鸣叫,声浪尖锐刺耳,涅槃之火将司命天星所在的地方灼烧。
地面金刚岩滋滋冒青烟,转瞬化为沸腾熔浆。
正常情况下,目标早已化为灰烬,司命天星却一动不动,身体在火光中波动变形。
镜夙对鸩羽说了句“当心”。
他的提醒还是慢了一步,一只垂挂乾坤紫金链的手,从身后扼住鸩羽的脖子,权威之声响彻大殿:“欲死,亦待吾将尔等寿数载入命盘之后!”
镜夙衡量片刻,说:“我属下冲动,不问清司命大神如何将我们的寿数载入命盘便动了手,我先赔个不是。”
鸩羽脖子上的手消失,司命天星又回到原处,须臾灭了涅槃之火:“尔等魔炁,吾尽纳掌中,即时刻盘。”
镜夙:“……”
鸩羽:“……”
他说的话是通知,毫无回旋余地。
镜夙看着司命天星掌中忽现的命盘。
那盘圆似璇玑,格如棋局,列十二宫位以象周天,布千星万曜。外盘环列天干地支,经纬纵横;内局分置阴阳五行,四柱八字。
只见他将手掌置于命盘之上,各色魔炁绕行于乾坤紫金链上,长指捻化推算一番,命盘分层,将魔炁吸入其中。
指尖凝起淡淡金光,点拨命盘中央。刹那间,十二宫位骤然亮起,三垣次第浮现。
外盘天干地支飞速旋转,子丑寅卯交织成光网。内盘阴阳五行流光,在四柱八字间穿梭往复。
魔炁入盘,还带着暴戾之气,在星曜间来回冲撞,被指缝溢出的清光牢牢束缚。
他微微合目,口中念念有词。每念一句,命盘便震动一次。桀骜魔炁渐渐低伏,化作缕缕烟线,汇入对应星曜之中。
操作行云流水,优美至极,看在魔神们眼中却触目惊心。
他就不能避开众目,私下操作,非要当众表演命数推算,将魔神们的心吊起来凌.辱。
镜夙表面波澜不惊,心里恼他太强势直白,之前改观的印象又蒙上天神高傲,不可亲的阴影。
他起身走向司命天星,尽量温和地询问寿数。
司命天星一句:“天机,稚子休问。”把镜夙怼得额冒青筋。
不待他说话,司命天星骤然浮空,居高临下道:“尔等诱凡人祭祀,乱轮回之道,待吾拨乱归来,定尔等之罪。”
镜夙向他说明:“那些凡人是天裂之时入魔界避险的灾民,出去后自发祭祀,并非我故意与天作对。”
司命天星不理,身影转瞬消失。
鸩羽咬牙切齿,奈何实力悬殊。
镜夙亲眼见过司命天星救难,心中还对他抱有一丝希望,挥袖现风镜,看他如何拨拨乱反正。
风镜里,景色快如流星赶月,几经变幻,司命天星出现在镜中。
他浮于城邦上空,身上洒下的清辉将喧嚣街市轻柔笼罩。
光晕所及之处,吟诵声、嬉闹声被滤去杂质,变得柔和悠远,像沉浸在一场静谧的梦境之中。
他缓缓垂眸,羽睫投下浅淡暗影,银发凝炁闪耀华光,神情宁静安详,俯瞰脚下众生。
若非他有言在先,单看这幕,真是一幅绝美神像画。
魔神们都不禁感慨:“他是刚才那位强悍的司命大神嘛,不言不动时美得不可方物。”
鸩羽没好气道:“你们就美人身下死,做鬼也风流这点出息!适才被他虐得满地找牙,这会儿夸他美了。”
魔将们撇嘴:“第一次和天神对轰没经验。他在找什么?”
镜夙说:“找最早一批从魔界出去的灾民。冤有头,债有主,祸不及……”
话未说完,司命天星开始移动。
所过之处,万籁俱寂。原本热闹喧嚣的城邦,瞬时如冰封的河流,凝滞无声。
他蓝眸幽邃,不怒自威,只轻轻一瞥,城门自行开裂,厚重城墙如腐朽之物不堪一击。
惊慌的凡人没来得及跑,已僵立原地。
不见火焰焚烧房屋,亦无狂风扬起尘土,唯有坠满琼芳的枝头落花离枝飘落。
他指尖轻划,楼阁祭坛依次倾颓,与泥塑木雕的人们一起,如冰雪消融般归于虚无。
幽冥勾魂使不知何时已悄然列道,引亡魂入往生之地。
事毕,他轻慢挥手,驱散遮阳烟云。
一座城池,数万生灵,眨眼消失。不见残垣断壁,也无鲜血尸骸,仿佛从未在人间存在过。
风镜前的众魔神沉默了。
镜夙收了风镜,握指成拳。
不多时,司命天星重返魔界。
不管殿内是何氛围,开口训诫:“魔私佑凡人,减寿五百。如若再犯,收尔等命代之。”
众魔将敢怒不敢言。
镜夙沉声说:“你减,当着我们的面减寿。”
司命天星当真显出命盘,要行减寿之事。
镜夙闪到他面前,伸手夺命盘。
手没碰到命盘,咽喉已被司命天星扼在掌中:“区区魔王,不自量力。”
冷酷的神却有双温热的手。那手收紧力道,捏得脖颈咔咔作响。
镜夙的要害不在喉咙,反手勒住不堪一握的细薄腰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戾道:“终一日,教你跌落神坛!”
司命天星不觉腰间力量,冷言:“三炁混杂之种,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彻底激怒镜夙。
他猛地低头,下狠劲咬住司命天星侧颈。
齿下肌肤柔软细腻,齿尖陷进去就尝到清风朝露般纯净味道。
司命天星薄弱处被镜夙发现叼在口中,勃然大怒,神力迸发,手提镜夙后背衣物,掷石子般将他扔了出去。
动作看似轻巧,却有雷霆万钧之力。
镜夙身体横飞出去,撞断一排金玉梁柱,碎玉金石四散飞溅。
众魔神要围攻司命天星,镜夙喝道:“退下!”
他拾袖擦掉嘴角血迹,抬眸时眼底翻涌着怒焰猩红。
暗紫洒金魔炁如浪吞天,将整座大殿裹挟进浓稠暗影里,银龙之影携寒冰神炁穿梭其间。
鸩羽心震。
见到了!终于见到可以增强自己气运的巨魔之力!
司命天星对此阵仗无动于衷,快如疾电去拿龙影。
黑色阴炁弥漫开来,与暗紫魔炁相互激荡,撕扯出刺目强光。
银龙之影与司命天星本体缠斗,寒冰神力霸道无匹,竟将他逼退了几步。
站定后,司命天星反扑银龙之影,任龙影气焰滔天,蓝眸只盯着那团游走的神炁本源。
颀长身形在光影交错中忽隐忽现,每一次出手都用精准狠绝。
天神与魔王在明暗不定的大殿里互不相让。
一会儿是司命天星抓住龙角,凶猛发力,将庞大龙影狠狠掼在地上摩擦。
一会儿是龙影钳住司命天星身体,毫不留情踩在爪下蹂.躏。
魔将们双目圆瞪,知道魔王厉害,不知他这么厉害,能与司命天星打得胜负难分。
大殿剧烈摇晃,承受不住要塌了。
魔将们赶紧支撑危顶,不肯错过如此精彩的战斗。
岂料司命天星冲破穹顶,黑色阴炁回归身体,银发星辰流光,浑身不染一粒尘埃。
他对镜夙说:“汝之神力肇自元初,不予纠缠。”
说罢,离魔界。
镜夙恢复人形,就着未散的神力将大殿恢复原貌。
他问众魔将:“你们亲试了天神之威,作何感想?”
魔将们你瞧我,我瞧你,憋出一句:“有差距。”
“不怕差距,就怕畏惧天威。”
鸩羽歪曲道:“从今往后,自想办法增长魔力,别局限在自家院里小打小闹。”
镜夙瞥他一眼:“未经我许可,不得越界挑战天神。觉得自己行,先来挑战我。”
话音落下,镜夙忽然凝神,片刻后再次挥出风镜。
自行离开的司命天星,莫名其妙出现在磁海,阴阳两炁同时离体,与磁海一较高下。
魔将们眼睛都看直了,因为司命天星赤.身.露.体。虽有雾气遮挡,那绝妙身形还是太惹眼了。
镜夙密切关注战况。
当司命天星收尽磁海水,他便知伐天之路道阻且长。
他命魔将去磁海查看,魔将去后折返,禀报:“司命天星晕倒在轮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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