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自以为爱 ...
-
商离被撞得后退半步，看见小灵偶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灵偶仰头看着恢复原貌的商离，也失了反应。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窗外云雾漫进来，虚化长街月色周遭一切。
商离眼中酒意渐散，一把抓住小灵偶，又喜又气捏他弹润白嫩的小腮，嗔怪：“你不是抛弃父父了吗，还回来作甚。”
小灵偶任他搓圆捏扁，伸小手去够他的脸。
虽被他拍了一巴掌，还是忍不住来找他，没想到他不仅有父父的气息，还和父父长得一样。
商离低头让小手摸，眉梢眼尾都带着笑。
“父父。”小灵偶边摸边喊，奶泡音足以抚慰愁绪满腔的心。
商离嗯嗯应着，关上窗户，把小灵偶放在床上，再次拿出青铜小盒子，向小灵偶展示新衣服：“这是父父给你买的新衣，喜欢这个颜色款式吗？”
小灵偶双眼没离开他的脸，应付点头。
“看这儿。”商离转动小下巴，让他看新衣，“料子款式不是最好的，等父父有钱了，给你买……”
后话因小灵偶突然紧紧搂住脖子蹭蹭而中断。
以往同灵偶亲热，隐隐觉得小家伙有种若即若离的别扭劲儿，原以为自己想多了，此刻感受到小家伙的手劲与热情，证实没想多。
虽不明白这种转变因何而起，他却享受这一刻，散发灵炁给小灵偶。
祠堂里进入体内的光点随炁散出，浮动闪烁充盈满屋，宛如星辰献舞。
商离探手握住一把，逗小孩儿似地在灵偶眼前张开手指，掌中光点四散漫逸。
小灵偶有样学样，抓一把放走，咯咯笑个不停。
这些光点怎么出来了，商离暂时没空去想，给小灵偶换上新衣，前后欣赏了一番很满意。
他说：“穿了父父的新衣，就是父父的乖儿，不能见异思迁了。”
小灵偶飞到铜镜前，转来转去看。
商离站在他身后，对铜镜里的小脸说：“父父给你取个名可好？”
小灵偶点点头。
得到许可，商离又犯难，叫什么好呢。
绞尽脑汁想了几个颇具仙气的名，都被小灵偶否了。
小灵偶看神权总览摆在桌上，飞过去翻到镜夙那页，指头点点，仿佛在告诉商离，取名要与镜夙关联。
“何意？”商离猜测，“你也认镜夙做父了？”
小灵偶点头，比刚才答应取名时还用力。
商离合上书册，告诉他：“不能有两个父父。”
小灵偶又把册子翻开，小手按在上面倔强地表明态度。
商离头疼，没法和小家伙说我与你后认的父父有过节。
取名之事只能暂搁，他抱起小灵偶回到床上，轻拍：“先睡觉，父父困了。”
因酒劲残余，他沾到枕头很快熟睡。
小灵偶在他怀中待了一阵，从双臂间滑了出去。
他拿着神权总览回到床上，小手泛起紫光，贴在空无一人的画面上。
画中藤蔓柔软如丝，被一只戴乾坤紫金链的手缓缓拨开，一个男神出现在画面里。
面辉如新月，眉凛似飒风，焰焰秋池眼，轻垂慢抬，自带气吞万里的耀威，又不经意地捎上些轻邪薄魅。
浅眠中被唤醒，他随意披了件质感轻薄的禅衣，衣下匀称肌群清晰可见，半拉墨发垂于胸前，与丹田处蜿蜒新发的粉肉交错在一起。
伤口近来恢复速度加快，已不见洞穿骇人之势，但依然狰狞。
小灵偶见到他，立刻展示自己的新衣，小手在衣服上摸摸抚抚很是高兴。
镜夙并未注意新衣，说：“你又跑哪去了？稍不留神就没影儿，野得不行。”
小灵偶噘了噘嘴，将书册对着熟睡中商离的脸。
画面突然静止。
镜夙周围的水雾依然氤氲流动，藤蔓也在轻扬，只有他完全静止。
许久，他闭上双眼，薄唇微动，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那名字太噬心，不知用什么情绪去咀嚼那段往事，唤出那个名字。
“在无极天？”小灵偶那边光线暗淡，依稀可见黑铁墙壁，简陋陈设。
小灵偶点点头，小手抓起马鞭耍弄，手柄处挂着个名牌，篆刻[尚里]二字。
镜夙明白了。
小灵偶放下图册，钻进商离怀里，拽着他的衣领汲取气息。
翌日，商离在刺目阳光中醒来，下意识往怀中看，空空如也。
他猛地坐起，四下张望，哪里有小灵偶的影子。
难道黄粱一梦？
正想是不是酒醉出现幻觉，发现枕边放着小灵偶的紫衣，神权总览也在床上。
难道小家伙趁我睡着拿镜夙与我比较，高下立显，他又弃我而去投奔镜夙了？
整整一天，商离干活没精打采。
看别的灵偶帮主人搭手，忙得不亦乐乎，他心中阵阵酸楚。
他问过未有無，灵偶没了会不会想。
未有無说我的灵偶没有开智，与我不亲，丢了没感觉。你的灵偶是神君所赐，定然在天界，迟早能找到。
说的对。但失而复得再失去，比丢了找不到更难过。
天神那么多，自己的灵偶偏偏去了镜夙那里，这点商离很不理解。
鸩羽时不时就要加深镜夙是魔界对头的印象，在无量天和镜夙碰面，又被他冷淡，坐实了天神孤高倨傲的负面评价。
日子一天天过去，出车趟数多了，商离攒了点小钱，对天神界也多了些了解。
感觉天界是人间的另一种形态，虽是主宰凌驾两界之上，其实与上层权贵掌握着中下层普罗大众的命脉没区别，为了生存，要看脸色吃饭。
神官除了法力强大，形貌昳丽外，和人一样要吃喝拉撒睡，也有欲望，但极其克制，让人误以为他们清冷绝情，目不染尘。
紫宸天以下的神官们，因寿数有尽，可同凡人一般繁衍后代。
但他们能自控精度与数量，否则盈满则覆。
顶端的天神商离暂未接触，不知他们是何习性，只晓得他们不死不灭，除非天道出手让其永眠，就像司命天星那样。
这期间小灵偶出现过几次，每次都是深夜敲窗。
商离对他没有以前那般亲热，来亦不迎，让他进屋自己玩耍。走亦不送，更不会给他买小衣服，小玩意儿哄着。
小灵偶委屈巴巴喊父父，他装作没听见，怜爱之心已被失望掩埋 。
他想过让灵偶引路去找镜夙，可利用二字立刻出现在脑中，遂放弃。
可以不喜反复无常的小家伙，无法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偶尔会问灵偶，镜夙身体好不好。
小家伙点头，他便放心了。
只要镜夙不死，他就有机会。
这种貌似关心的话，传到镜夙那里就意味深长了。
镜夙会想起多年前，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商离。
没错，那时司命天星给自己取了个凡人名字——商离。
不久，镜夙离开元初天重塑泉，住进紫宸天司命府。
走时，帝钧与他一番长谈。
他说伤已大好，既兼司命之职，不便在元初天久留，议会时再来。
帝钧提到他父亲鲲泽。
说鲲泽以寻坐骑为由，离开天界，颇为担忧。
镜夙隐约知道帝钧和鲲泽似乎不睦，只道坐骑找到了自会归来。
帝钧问他想没想过回魔界。
鸩羽来天界找他的事没瞒过帝钧。
镜夙表示魔界由左右护法代掌，无差池可放心，待父归来再回魔界不迟。
此回答深得帝钧心。
当年镜夙战天身陨，帝钧嘴上说此子魔力极强，善抓时机，即便不死也留他不得。
转头察觉镜夙虽身陨，但意念尚存，淡如轻烟的思念体混入流动云霭中，附在司命府那株永生花上。
帝钧非但没即刻处置思念体，反而复活了镜夙。
这件事在上三天引起不小震动，帝钧轻飘飘一句“命不该绝”平息舆论。
他代天道成了三界主宰，言出谁敢逆，但私下猜测议论声还是有的。
他复活镜夙已耐人寻味，又让镜夙在元初天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期间，他与镜夙数次交谈。
镜夙思维清晰，言之有物，豪不避讳坦言挑战天道的理由，为平等而战。
帝钧与镜夙论何为平等。
镜夙说，天在上而不高，地在下而不薄，万物之灵皆珍贵，因天道所谓盈亏持衡法则降下灾祸，毁灭无辜生灵实为霸权。
帝钧说，天道乃三界之始，法则亦是自然规律，非天道独断专行。道不分善恶，不欺老小，盛极必衰，否极泰来。道虽无情，却是大爱。
镜夙说，你站在天界看两界，自以为爱。殊不知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1]。乱神之作为，人兽承其祸。
帝钧说，塌天之势已补。
镜夙说，受难生灵不复。
帝钧说，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镜夙说，生存本能，被迫而为。
帝钧说，生命本乃天所赐。
镜夙说，言赐足见天之傲慢。
复论数次，帝钧适当削减岁贡禁令，镜夙未尽的伐天想法才有所收敛。
帝钧让镜夙任司命一职，除了有私念，同时让镜夙亲身体会仁爱无法拯救生灵。
天神不出手，生灵亦自戕。
理想主义，悦己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