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14、第 14 章 他是我的

　　清音悠扬，苍灵神君先回头。
　　看到商离，颇为不悦，面上未显。

　　元灵，青灵皆认为镜夙天尊待他不同，此时倒可验真假。
　　但未获天尊指令，他并未勒停车驾。

　　戴着乾坤紫金链的手，拨动帷幔伸了出来。
　　苍灵停车，立于车旁。

　　商离小跑到车前，踮脚往帷幔内瞧。

　　见他如此没礼数，苍灵假咳提醒，双眉拧得能挤碎落英。

　　商离收回目光，颔首行礼：“冒昧打扰天尊。”

　　“有事？”嗓音低中微扬，如轻风拂过耳畔，带来一丝清凉，与法会那时的深沉高远截然不同。若不是喊镜夙天尊他应了，真要怀疑非同一人。

　　“方才看见我的灵偶往这边飞来，请问天尊可曾见过？”

　　“本尊并未下车。”

　　商离哦了声，惆怅难掩。
　　沉默片刻，正想说能否见天尊一面，却发现帷幔内浮现一道小身影。

　　把小灵偶当娃养的商离，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这一刻，他眼中只有那小小身影，下意识伸手去探。

　　“你做什么？！”苍灵既惊又怒。

　　商离被吼得回神，张开的手指曲握成拳，软软垂下。

　　他没理苍灵，仰头对着帷幔说：“我的灵偶在天尊车里。”

　　冒头的小灵偶被一只手揽了下去，镜夙道：“你的灵偶？本尊没见过。”

　　“我看见了！”商离情绪不稳，声音拔高，“身长五寸，银发紫衣，天尊掌下小娃是否如我所言？”

　　镜夙未答。

　　商离又道：“无极天杂役多，力大无穷的，心灵手巧的，能言善道的应有尽有。天尊要用人，一句话足以让杂役争破头，为何要拿丁点大的小灵偶当差？”

　　“他虽是青临神君赐予我的，我却将他视着亲生。我升仙时他不见了，一直苦苦寻找，望天尊将他归还与我。”

　　一番长词，仍未获得回应。
　　商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凡有法力对抗镜夙，他早拆了这华驾，把镜夙拎出来，当面问他为何不讲理，还撒谎。

　　良久，听得镜夙轻言：“他是我的。”
　　话落，一只手将小灵偶送出来，腕间三圈紫金细链随动作轻轻晃动。
　　又听镜夙说：“他愿随你去，我不拦。”

　　小灵偶坐在镜夙掌心，双手捧着一个的葫芦宝瓶，吧唧嘴吮吸。

　　那修长五指微微分开，让他坐得更平稳。

　　商离望着小灵偶，闷气终于缓解，露笑朝小灵偶伸手：“到父父这来。”

　　小灵偶停止吮吸，眨巴漂亮蓝眸，抬起小屁股往前挪动。

　　镜夙的手很轻微地抖了下。

　　小灵偶放开宝瓶，变换姿势往指尖爬。

　　商离脸上笑意更浓。

　　小灵偶伸长胳膊，碰到商离指尖，轻触之后又收回，趴在镜夙掌心鼓腮。

　　这是怎么了？
　　商离不解地看着灵偶，哄道：“父父现在灵气足，不会让你挨饿了，想吃什么父父尽力给你弄。乖，快过来。”

　　小灵偶居然摇晃脑袋，转身用屁股对着他。

　　这小没良心的，难道知晓镜夙位高权重，要弃我投敌？

　　商离戳戳灵偶的小屁股，致歉：“丢失你不是父父故意的，入天门那会儿，父父意识全无。”

　　小灵偶回头露半张脸，小腮帮鼓得更圆了。
　　说意识全无，靠近他就被一掌拍开，小灵偶委屈得很。

　　镜夙往回收手。
　　商离诶诶阻止：“他认得我。”
　　镜夙：“他不愿随你去。”
　　商离：“他在与我赌气。”
　　虽不知小灵偶气从何来，管他呢，先这么说。

　　镜夙不再多言，命苍灵：“回元初天。”

　　苍灵得令，伸手排开商离。

　　因心情大起大落，商离轻易被苍灵神君撇到一边，垂头丧气，不报希望道：“我有一事，想与天尊当面相商。”

　　话出无回应，抬眼一看，车驾已消失无踪。

　　商离蹲下，手重重捶地。

　　回到无极天，他心情极差，跑去玉液楼买醉。

　　这里不兴打欠条，入门告示牌上明确写着：[无职新晋人仙禁酒，小店概不赊欠。]

　　商离攥着自己赚的首笔辛苦费，掀开招客帘，一只脚踏入时又犹豫了。

　　无极天的店很少有跑堂小二，一来薪水少，二来小仙们伺候天神都来不及，哪有闲心干这个。

　　当然也有例外，刚入无极天被骗的不止商离一个，为了还债，便有了兼职的人。

　　生意好的店，对上面几天的了解更多，因此在这些店里兼职也有好处。

　　在搬酒缸的小二见来客人了，忙放下手里活迎客。

　　商离那点犹豫在小二热情招呼中散去，选了个靠窗的桌坐下，菜单也不看，说：“来一壶管醉的酒。”

　　小二说：“管醉的有两种。一种绵柔，一种热辣，绵柔贵，热辣便宜。”

　　想到自己酒量不大，钱也不多，商离说：“热辣的。”

　　小二举手比了个二：“两吊方寰钱。”

　　“两吊便宜吗？”商离微微蹙眉。
　　前几日看中一件鲛绡衣，问价才一吊三百钱。

　　小二指指招牌：“在这家店里算便宜了，玉液楼，品质好。”

　　商离打开藕色荷包，里面有三吊钱，给出两吊着实心疼。

　　“有没有更便宜的？”商离搓弄荷包系带，低声说，“我还背着债。”

　　“那换成最便宜的新醅酒，五百钱。”
　　“好。”

　　商离数了五百钱给小二，看着荷包瘦身，又是一阵酸楚。

　　堂堂魔王落魄至此。

　　很快，酒上来了，小二额外赠送一小杯名为[怀中物]的酒，说是店主送客尝鲜的。其实是他自己存的，同为无极背债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商离道谢，怀中物这名起得有意思，尝尝什么味儿。

　　端起酒杯尚未送到鼻端，已觉香气扑面。

　　非发酵酒味，是一种奇特的馨香，像浸过雪的胭脂，带着潮气的脂粉味。

　　浅浅沾唇，清甜中带些微辛辣。
　　辛辣散得很快，回味仅余齿间缠绵的甘美。
　　这大抵就是很贵的那种绵柔佳酿吧。

　　放下怀中物，他倒了杯新醅酒，入口苦涩，像现在的心情。

　　两种酒交替着喝，在苦辣甘甜中劝慰自己熬下去，会好起来的。

　　酒过三巡，桌对面坐了个人。
　　商离微醺，醉眼看他。

　　观宗喊了酒菜，铺了满桌，将商离面前的新醅酒换成整杯的怀中物。

　　他举杯说道：“我说过回来请你吃酒。”

　　“我没办好差事。”商离苦笑了下，“送青女回府后，我没归队先回来了，无极天没有我这么不守规矩的人吧。”

　　“有，比如我。”观宗指着自己，“初与你交谈，便知你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这么说，我以后也可能成为骗子咯？”商离身体轻微晃动，灯花映在眼中，晕出迷离之光。

　　观宗很不喜骗子这个称呼，看商离醉得可爱，接了他的话：“说不准你修行前就是骗子，骗过很多女子。”

　　“什么？”这会儿商离晕乎乎的，脑子转得慢，有啥说啥，“我轮回十世，从未骗过女子。”

　　“什么！”观宗惊奇地复述他的话，“你轮回十世？”

　　“嗯，厉害吧。”商离挺胸支颐，“我经历丰富，却被你骗了，说起来你比我厉害。”

　　观宗当他酒后胡话，谦卑道：“我没轮回过，还是你厉害。”

　　商离抖肩笑起来。
　　即使容貌普通，那由内而发的光彩真真耀眼。

　　“你知道永生花吗？”就算醉意朦胧，他仍记得自己的目标。

　　观宗：“知道。”

　　商离与他碰了一杯，继续问：“得到那花能永生吗？”

　　观宗吃了口菜，又抿了口酒，反问：“你说的是哪种永生？不光化，还是永恒不灭。”

　　“有区别吗？”
　　“当然有，你真没好好看天书啊。”观宗摇头叹气，“你是怎么通过三位神君考核升仙的？”

　　“神君邀我升仙，你会信吗？”
　　“信。”观宗答得很干脆。
　　见过商离原貌，他毫不质疑真实度。

　　三位神君必是因他酷似司命天星的长相，才将他破格收入无极天，但让他做养马御车这种苦累活，观宗很难理解。

　　商离握箸，拨弄小碟里金黄酥脆的小豆子，笑着说：“骗人有成就感，难怪你热衷。”

　　观宗：“……”

　　“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些醉意，与你说话仍要保持警惕，不知你哪句话会骗我。”

　　观宗喝了口酒，说：“放心吧，不会骗你了。”

　　商离摇头：“骗子能成君子吗？”

　　观宗哎了声：“别把骗子挂嘴边，除了六枚永光币，别的我没乱说。”

　　商离呵呵笑：“倘若把无极天换成人间，六枚永光币换成银锭，你骗得我倾家荡产。”

　　“对、对不住。”这么说确实严重多了。

　　商离放下筷子，手指在酒杯壁上滑动：“知晓行骗是无极天刺激小仙精神力的法则后，我可以理解你，却很难原谅你。我们之间还是明算账吧，我花钱买消息，你如实回答。”

　　观宗心中一滞。
　　难得想交朋友，还没开口就被拒了。

　　“你想知道什么？你要找的灵偶，我没找到。”

　　“灵偶不必找了……”商离顿了顿，“除了镜夙天尊那里有永生花，别的地方能找到吗？”

　　观宗说：“永生花是司命天星最钟爱的花，整个天界只有司命府有，且是独株。”

　　听了这话，商离头更晕了，扶额缓了一阵，问道：“司命府在元初天吗？”

　　有此问题，因地形册上未标注司命府。

　　观宗说：“司命府在紫宸天，元初天是议会要地，天道居处。天道神隐后，帝钧掌九天，他与灵娲、鲲泽三位元初神迁居元初天。”

　　商离有点晕：“那镜夙天尊怎在元初天？”

　　“镜夙天尊在元初天吗？”观宗一脸我不知道。

　　商离换了个双手托腮的姿势，垂眸不语，看着像快睡着了。

　　观宗正要说回家休息的话，商离缓缓抬眼，再问：“地形册上为何没标司命府？”

　　观宗抿了一口酒，说：“原是有标的，司命天星永眠后，司命府没多久就从地形册上消失了。”

　　很奇怪，但这是天神界，画册上的神相都能动，其他怪事不足为奇。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商离还是拿出荷包，问观宗：“要付你多少钱？你的酒我只喝了一杯。”

　　观宗摆手：“不要钱。”

　　商离：“你不收，以后不找你说话了。”

　　观宗暗叹，脑子一转：“灵偶你不找了，那六枚永光币退不了，做以后的谈资吧。”

　　商离接受。
　　起身提壶给观宗的酒满上，后将壶里酒液一口闷下，携袖擦干唇角溢出的酒液，豪迈道：“这顿酒我请，怀中物真绝品。”

　　不待观宗反应，他挥袖大笑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