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又安

21、曼陀罗花的刺 他们从地狱

　　“臣弟见过皇兄。”龙傲川向主位上的男人行礼。
　　“六弟不必拘礼，坐吧，今天招两位爱卿来陪朕一起来赏花，不必要一副朝堂之上的摸样，国师也不要暂且放下那些占卜之事，来看看这从齐宣国移植过来的曼陀罗花。”皇帝看着眼前开的姹紫嫣红的曼陀罗花，笑得几分得意，“昔日齐宣人说这曼陀罗花很挑水土只适宜于齐宣国，在别处必然开不出花来，朕偏不信，我宋乔能工巧匠万千，岂会培植不好这小小的曼陀罗花，看如今不是开了嘛！”帝王都是骄傲的，不允许有任何一点点的事有损他的骄傲，哪怕是一株小小的花草。
　　“皇兄英明，不过一株小小的花又岂能难倒我宋乔！”龙傲川看了看园中的曼陀罗花说，身为皇族他自然也同样的骄傲，也同样的认为自己的国家更加的好。即使目前这个国家的主人不是他。
　　“国师觉得这曼陀罗花开的如何？”皇帝将目光从曼陀罗花上移到祈若的身上，眼中满是姹紫嫣红的色彩。
　　“天香国色开满地，这园中的曼陀罗花衣直追国色牡丹了，皇上应该重赏照顾这曼陀罗花的花匠！”祈若回的很是恭敬。
　　“爱卿说的有理，来啊，叫照顾这花的花匠来！”皇帝挑了挑眉，笑的邪气。
　　旁边的小太监立刻去传人了。
　　“六弟，你可知这些曼陀罗花都有名字，而且相当的有趣！”虽然是和龙傲川说，但是皇帝的眼角的余光却瞟向祈若，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臣弟才疏学浅，国师才高八斗才贯古今，相信国师应该耳熟能详！”龙傲川笑的轻巧，顺水推舟将问题转给祈若，他知道皇帝乐意这个局面。
　　“国师可否为朕解答一二？”龙即颀的目光光明正大的对上祈若，而后者也毫不躲闪，一片风轻云淡的迎着皇帝。
　　“为臣对花木毫不了解，让陛下失望了，请陛下恕罪！”
　　皇帝正要开口却听传告，花匠来了，便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目光从祈若的身上收了回来。
　　“奴才李四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每朝每代对皇帝的叩拜语都是一样的，即使知道没有人可以万岁万万岁，在这每日必听无数遍之后也会生出那份长生的奢望来！
　　“起来吧！”皇帝坐在位子上懒懒的用眼扫了一眼跪在远处的人，很平凡的相貌，因为距离的关系整个人显得模糊。
　　“你的花种的很好，国师说应该好好的赏你，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难得皇帝今日有心去问一个小小的花匠的愿望。
　　“这是奴才的本份，能为皇上照顾茶花是奴才的恩典，奴才没有所求！”小小的花匠立刻惶恐跪拜下去。在那个九五之尊面前，下下的花匠不过蝼蚁，只能接受，又岂能有所求。
　　“那就赏赐白银千两，擢升一级，以后主管这御花园吧！”皇帝对于小小花匠的愿望的理解便是钱财和职位，“起来吧！跟朕好好说说这曼陀罗花！”
　　“谢皇上赏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花匠李四从地上爬起来，“不知皇上想听什么？”
　　“就说说那些花的名吧！”皇帝的眼光从龙傲川扫到祈若身上，“安亲王和国师也不知道那些花儿叫什么名儿，朕前日看那画册上的名儿很是奇怪，你给解释解释吧！”
　　“奴才遵旨！”李四走到花圃前又近及远的指着曼陀罗花开始说，“这里共有十五个品种，分别是绮罗，烈焰，走香，千枝雪，天涯月，胭脂水。。。。。。，最后一种是最难得也是最名贵的，叫做刺！”
　　“哦，那些绮罗，烈焰之流或以色，或以形，或以味入名，而这最后一种刺既无形色也无味，此名何来呢？”皇帝看着那株最远处的曼陀罗花。其他种类的花都有十几株，而此种却仅只有一株，花瓣大而白，不是洁白是苍白，如失水的皮肤，一道道红痕蔓延在花瓣上，诡异而妖冶，在一片姹紫嫣红中让人一眼便看到它。
　　“对这个名字，奴才之前也是不解，后来问了一个齐宣国的花匠才知道这个名字后面还有一个故事。”
　　“哦！说来听听！”龙即颀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是，皇上。据那位花匠说这曼陀罗花原本生长于一个叫七云的地方，后由人传入齐宣。原本这曼陀罗花只有十四种的，没有最后这种叫刺的品种。后来那个叫七云的地方发生了战争，死了很多人，那些人被埋在了曼陀罗花下面，第二年所开出来的花便是刺那般的花了。”
　　“哦！那这么说这刺需要长在尸体上浇灌人血才能开花了？”皇帝的眼光盯着那株曼陀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故事里是这样说的，只是现在培植的时候用的是家禽的血，也将是家禽埋在花下做肥料！”
　　“这花倒是有趣！”皇帝含笑着看着祈若，脸上的笑丝毫没有达到眼底，“国师，你说是不是啊？”
　　“很残忍的花！很不祥的花！”祈若看着满园的姹紫嫣红，眼中却是一片荒芜。
　　“国师此言差矣！”龙傲川扫了一眼花匠李四，嘴边含笑，“只不过一个穿凿附会的故事，而花儿施肥便如人吃饭一样，有荤有素，莫非国师认为食荤也是残忍之事吗？”
　　“万物生长皆有法度，花草应植根于泥土，以腐土为食。违此自然法度者，必有妖孽！”祈若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模样，语气也是一贯那样的平淡。
　　“好了，不要争了，不过是个故事，一株花而已，也不过是些村野漫谈，以娱饭后茶余的时间！”皇帝的一句话便止住了两人的争执，“李四，你下去吧！”
　　“奴才告退！”

　　陪着皇帝用完膳才从宫中出来，祈若本打算坐上轿子就走，却听到一声叫唤。
　　“国师，请留步！”是去给太妃请安得安亲王龙傲川。
　　“王爷！”尽管很想回去，但是祈若还是转过身来。
　　“听宝玉说国师有意传授起占卜星象之术？”龙傲川走到祈若的身边说。
　　“王妃他天资聪慧，才名远播，更是有慧根，如若能潜心于玄学，是我宋乔之福啊！”好大一顶帽子压下来。
　　“这要看看宝玉他自己了，我不想勉强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我只要他快乐就好！”龙傲川一副痴情男子的模样，愿舍千金只为情人一笑。
　　祈若笑笑，“王爷真是位至情男子！”话锋一转，“那么如果王妃有兴趣，王爷一定会支持了？”
　　“那是当然！”
　　两人相视一笑。

　　回到观星楼已经近申时，哑仆拿了一张红色的帖子过来，祈若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然后打开，笑笑又递给哑仆，“没有什么用了，拿去厨房做柴火烧吧！”
　　他知道宝玉会同意，他们的目的都不在于他是否愿意学占卜星象，这一切不过是个借口。两个当事人知道，龙傲川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也知道。一场大家一起表演的骗局，究竟要骗谁呢？
　　祈若讽刺地笑笑，可能我们都在骗自己。
　　他倚在贵妃榻上，闭着眼睛，那些姹紫嫣红铺满他的脑海，而那朵花瓣苍白如纸，满是血痕的曼陀罗学诡异的矗立在最中央，似一张惨白布满伤痕的脸。
　　那个花匠今日所说的不过是一点皮毛，那刺下面埋的确是巫族的男儿，只是他们并不是被杀死的，他们是自杀，为的是有一天可以从那地底爬起来去杀死那个恶魔。他们在地底下五年和虫蚁为伴，只为听到那刺杀的号令。他们从地狱中爬出来手持刀剑，只为砍杀那个恶魔，为那么多巫族的日夜哭泣的孤魂。
　　那个恶魔死了，而被他抢走的宝物却没有找到，我们仍无法回到故乡去。这一百年，我们的族人一直寻找，有多少人为此付出了生命和最盛放的年华，却是一次次的失望。
　　这一次，这一次，我们再也不能失败！
　　七云在召唤我们，那些在故乡的孤魂们在等待着我们，他们在等待我们为他们招魂！他们的哭泣日夜回荡。

　　龙傲川回到王府时宝玉在练字，写的是柳永的观海潮。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山献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嘻嘻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漂亮的行书，美丽的词句。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家乡现在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了吧！我是否还能回去，是否还能见到我的亲人？看着窗外的荷花池宝玉眼中一边黯然。
　　龙傲川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发呆的宝玉。两人的侧面如剪影一般慢慢的从那一片夏日之中浮凸出来。单薄如斯，他们之间的联系只不过一线，一阵轻风便会消散。
　　宝玉，我该如何抓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