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念》丧望

3、第三章 喝湖水

　　任胤希被阿绕拉拉扯扯带到了湖边。荒郊野外是一点亮光也没有的，那湖水黑黢黢的一望无边，仿佛是个大洞，要把人吞进去。里头应该藏了个河神之类的妖怪，能把人的肉嚼烂，骨头碾成灰。
　　他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吓得腿打颤，非要扶着身边人的胳膊才能站稳。管不了那人是把自己拖来这里的罪魁祸首，竟糊里糊涂把她当作依靠，手在她胳膊上握得更紧了。

　　离湖边越近，阿绕越发心烦意乱。因这除妖师撅着屁股弯着腿，整个人在往后坐。她往前走，他往后退，铁了心地和她对着干。
　　阿绕的力气虽说比一般人大，可此时她犯了病，神智失了七七八八。脑子不灵光，当然管不住身体，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而挂在她身上这人又变身成了个几十公斤的大麻袋，还不是个死麻袋，是个活蹦乱跳的活麻袋！实在弄得她忍无可忍。
　　要不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阿绕恨不得当即一掌劈死他，破了他的胸膛，吞了他的心。

　　但她自认是个讲信用的好人，既然答应了要帮老妖怪，那就得帮。辛辛苦苦找了这么些年，就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了，她得忍忍，忍到他喝下湖水就好。之后他就是个无用的人了，只是一具□□，随便她吃了。
　　阿绕靠着这信念坚持着，而身后突然传来了呜咽声。她回头看去，发现那除妖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生出些不确定，因为觉得除妖师不该是个窝囊废作风:“这葫芦是你的没错吧？”

　　任胤希知道自己丢人，可性命攸关的时刻，哭还不能哭了吗。他拿手背在眼睛上抹，抽抽搭搭地说:“是我的，当然是我的……我爸临终前才给我的……”想到老任，他的情绪彻底决堤了，简直想放声大哭。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阿绕，“我，我求求您了，放了我吧……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爸是开大公司的！您放了我，要多少钱都可以！”
　　阿绕却无动于衷，只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葫芦是你的就好。”

　　任胤希只觉得她面色苍白，在月光下看着跟鬼魂一样，说话也是咬牙切齿的语气。他瞥了眼离他越来越近的湖面，心猛地一跳——这人不会要把自己投了湖吧……
　　他还年轻得很，长得好，家世好，女朋友还没正经谈过一个，暗恋了那么多年的女神还不知道他的心意。他可不能就这么死了，死得稀里糊涂，不明不白！
　　求生欲使他燃起了莫大的勇气，于是他猛地低下头，张着嘴就朝阿绕胳膊上咬去。咬是咬上了，可无论他多么使劲，直至舌尖舔到了血腥味，那女人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他心慌了，不敢再咬了，胆战心惊地撩起眼皮，对上了她那双眼。眼睛发亮，确是灰突突的亮，看不出任何内容。
　　他还恍惚着，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下一秒头皮就传来一阵巨痛，是这女人薅住了他的头发。
　　阿绕抓着他的头发左右拉扯，闭着眼深吸了口气:“趁我还有耐心，我劝你安分点，别惹事。我说了，我要喝水，你也喝，喝了就放你走。”
　　任胤希终于认了命，立刻点了下头，可头发被扯着，脑袋一动，扯得他更疼了，疼得眼泪汪汪地说:“好好好，我喝……我喝……”
　　阿绕甩开他的脑袋，叹了口气，继续拖着这坨肉往湖边去。

　　到了湖边，阿绕把葫芦塞到他手里，揪着他的衣领指挥道:“灌水，灌满了。”
　　任胤希连忙照办，灌好满满一葫芦，他哆嗦着双手，恭恭敬敬端到她面前:“给您……”
　　“你喝。”
　　任胤希喝了一口，一股腥味，还掺着沙子，说不定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微生物。想到这些，他忍无可忍地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接着喝。”
　　“还喝？”
　　“把这一葫芦都喝干净。”
　　任胤希张了张嘴，想讨价还价，可看着她那张脸就说不出话了，只好硬把湖水往肚子里灌。

　　在他喝的同时，阿绕盯着湖面，发现湖中央逐渐转起了个漩涡，而且越转越快。湖面突然就被那漩涡旋开了个口子，捅出了个洞。那口子越开越大，洞也越捅越深，仿佛是开辟出了个直通湖底的通道，就是为了迎谁出来的。
　　她虽死而复生，误打误撞搞成了个半死不活的状态，这样活了几百年，认识个妖怪，撞到个除妖师，除此之外都是极普通的，一直生活在普普通通的凡人世界里，她没有任何超越凡人的能力，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奇观。
　　因此她此时全然忘记了杀人的念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放开了手，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眼神甚至到了虔诚的地步。

　　好不容易喝完，任胤希头昏脑涨，眼睛都睁不开了。刚想报告自己完成了任务，却发觉揪着自己衣领的力道消失了。再抬头看那神经病，只见她眼神直勾勾的，仿佛被勾了魂。
　　他没工夫关心她在看什么，只知道逃命的机会来了，于是一步跨出，撒丫子跑了起来。
　　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叫，风撞得他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可他只知道跑，没有目的地跑。跑了好一阵，跑到了可以走车的大马路上他才敢匆忙回望。确定并没有人追上来，终于慢慢放缓了脚步。
　　他躬着身子，双臂抻直，手抵着膝盖支撑着上半身的重量。他大喘着气，喘着喘着脑子渐渐清醒了，感官慢慢复活了。
　　他首先想:自己没死！慢慢站直了身体，做了个后转身，望着黑洞洞的草丛，再想:那个神经病也算守信用……
　　他原地转了一圈，试图辨认方向，然而并没有分辨出来自己身在何处。他哭得鼻子堵塞，不怎么舒服地吸了吸。打算沿着马路走，先走着看吧。
　　可刚迈了一步，他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鬼使神差地又吸了口气，他猛地站住了，这是……奇怪的味道……不会是老任说的妖气吧……
　　他突然转回身，脑子运转了起来。他记起来刚才在湖边，自己喝了湖水之后，好像就闻到这味道了……那就是说，那里有妖怪吗？

　　他不知所措地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正紧紧攥着那传说中可以用来收妖的葫芦。他的脑袋里生出了个可怕的念头:要不回去看看？同时猛地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算了吧，怪危险的……
　　他一只脚要迈不迈地点在地上，原地纠结了起来。自己是除妖师啊，是该有点责任心的。况且那个女疯子还在那呢，被妖怪吃了怎么办？虽然她看着不像什么好人，但毕竟也是一条人命，见死不救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掉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万一除妖师是老任胡言乱语的怎么办？就算是真的，那他也没实践过，除不了妖，为了个疯子把自己的命搭上了可不太好……

　　任胤希长到这么大，对任何事情都是随意的态度，从没碰上过这样进退两难的情形。两个念头在脑袋里斗争了好久，终于生出了个折中的主意——回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先看看那妖怪什么样，人能救再救，不能救就算了吧……
　　他深吸了口气，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寻着妖气去了。

作者有话说

　　月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