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念》丧望

2、第二章 一塌糊涂

　　任胤希是个富二代，独子。从小长得水灵漂亮，拿他那双大眼睛盯着大人看，能把人看得心软的那种漂亮。小孩没心眼，却也知道自己怎么做能得到甜头，他又是个脑筋活络的机灵鬼，于是从小凭着自己的漂亮脸蛋过得顺风顺水，泡在蜜罐子里长大了。
　　所以他没什么能耐，说难听点是一塌糊涂。
　　当然不是说他人品有问题，任胤希自认是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身份摆在这，他的交友圈自然也都是些靠爸爸的装逼年轻人。不少人闲出了毛病，一天不玩心跳就浑身不舒服。专爱酗酒飙车、磕药乱搞，之前还搞了个什么二环十三少的小组织，专门在二环飙车找刺激的。
　　那会儿有人找任胤希入伙，被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飙车，听着就危险。他绝不为了刺激把命搭进去，才活了二十多年，虽然不怎么有意思，可也没腻呢。再者说，他刚拿着本没多久，车开得不怎么样，一上路就心慌，实在飙不起来。

　　而说他一塌糊涂的，是他那不久前刚撒手人寰的老爸。
　　因为实在看不惯自己儿子的萎靡样，年纪轻轻却没什么朝气，一副提前几十年开始养老的做派。
　　老任总不指望儿子能干出什么事业，也没必要。他辛苦半辈子，为了挣钱把身体给折腾废了，以致不到六十就病入膏肓。挣那么多钱为了什么？还不是留给后代花的，好让他们有个高起点，别那么辛苦。
　　任胤希显然充分理解了老爸的用心良苦。长这么大从没委屈过自己，该抄的近路没少抄，能走的后门敞开了走。
　　可人活得太顺，与生俱来的斗志慢慢就被消磨光了。任胤希想要什么都有，一切得来得太容易，自然不懂珍惜。
　　说他一塌糊涂也没错，活了这么些年，对什么事都不上心。这么看来，他倒是比那些专注于整幺蛾子的青年们更不可救药。人家至少在找事情做，他却是光明正大、问心无愧地浪费时间。

　　老任总忙了一辈子，直到快死了才舍得花功夫教育儿子。他本来不想把这事说出来，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也没时间再琢磨别的办法了。他把任胤希招呼到病床边，指了指立在墙边的行李箱，气若游丝：“里头有个葫芦，你拿出来。”
　　任胤希摸不着头脑，本以为老爸是招他来交代后事的，心里七上八下，这会儿竟然要他找个葫芦？
　　他在箱子里翻了一阵，果然在一堆衣物中摸到了个巴掌大的小葫芦。跟葫芦娃脑袋上的一模一样，通体暗黄色，光光亮亮的，看起来像个老古董，就跟人家玩核桃似的，不是越摸越亮吗。葫芦没什么重量，他拿到耳边晃了晃，没有声音，又打开葫芦口往里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爸，这什么东西啊？”他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一边打量着一边问。
　　“收妖的。”
　　“啊？”
　　“咱们家的人，生来就是除妖师。”
　　任胤希抬手摸上呼叫铃，慌张地想：完了，老爸病得脑子都糊涂了......
　　老任手搭上他的胳膊，神色严肃，倒不像是不清醒的样子。
　　“你听我说完。”

　　听老任逻辑清晰地讲完了个斩妖除魔的故事，任胤希下意识做了个吞咽动作，瞥了眼手里拿着的古董葫芦，连忙扔到一边，搓了搓手。假装没看到老任的认真神色，安慰自己：二十一世纪了，封建糟粕不可信......
　　他扯着嘴干笑几声：“爸，你说什么胡话呢？先不说别的，妖气我都没闻到过。还除妖师呢，哪有我这么废物的除妖师啊。”
　　“你从小就经常说老能闻到奇怪的味道，那就是妖气。”老任说完张着嘴大喘气，一下子讲这么多话几乎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耗费完了。
　　任胤希喉咙一哽，抿了抿嘴：“爸，你别说了，好好休息吧。”
　　老任不听，深吸了口气，嗓音嘶哑：“这是任家的使命，不是闹着玩的。”他只盼望重任压到头上，能逼着儿子成长，别再混日子了。

　　当晚老任昏迷，上了呼吸机，进了ICU，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也再没挣过眼。任胤希从没这么焦虑混乱过，因为老爸死了，还因为葫芦和老爸讲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故事。他还想等老爸好了去跟他确认：那都是你瞎说的吧？可再也没机会了。
　　老任去后，任胤希寝食难安，他把葫芦锁在老任的旅行箱里，眼不见心不烦。一面想着那么荒唐的故事肯定是假的，一面却又害怕自己担着巨大的责任，简直要把他压死。如果自己真的是个除妖师，那不就肩负拯救苍生的使命？不做点什么好像也说不过去......

　　“欸，我说你能别随时随地都在走神吗？你听我说话了吗？”
　　任胤希茫然地扭头看他，瞟了眼两人手里的鱼竿，不耐烦地说：“大晚上鱼都睡了，钓个屁啊。”
　　李韧说：“谁还真钓鱼啊，我这不是想让你帮我想想怎么搞定玥玥吗！”
　　任胤希拍拍屁股起身：“想不出来，我找融姐去了，你自己在这吹风吧。”
　　李韧在后面鬼吼鬼叫，任胤希掏了掏耳朵，只当没听见。
　　前天李韧约他钓鱼，说是见他最近心情不好，就当出来散散心。任胤希还感动了半天，觉得对方关心自己、够朋友，来了才发现这人是为了追姑娘，把他拉来壮胆的！
　　他气得火冒三丈，心想自己一堆妖魔鬼怪的破事没处解决，哪来的闲工夫关心他的情感问题！要不是因为李融在这，自己早走了。

　　郊区湖边晚上没什么照明，任胤希低着头走，不留神就撞到了人。
　　“不好意思，您没事吧？”他扶住身前的人问道。
　　那人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任胤希心里咯噔一下，糟了，撞上了个犯毒瘾的。
　　他以前在一个朋友组的局里见过人犯瘾，那恐怖样看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这会儿只见眼前的姑娘双目通红，面目扭曲，哆哆嗦嗦地弓腰驼背，简直一模一样。
　　他不想惹事，赶紧躬身说了几句“对不起”，拔腿就要跑，却被人一把抓住。
　　他挣扎几下无果，欲哭无泪。
　　现在的女孩力气怎么都这么大！
　　“那个，您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距离上次吃人心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效应过了，阿绕正想杀人呢，就撞上一个，哪能轻易放走。
　　任胤希被她抓得胳膊生疼，觉得那十根指头要生生戳进自己的肉里：“你是要钱吗？要不我回住的地方给你取？”
　　见对方无动于衷，任胤希怕得喉咙发哽，越发觉得自己可怜，登时委屈地想哭。他一只手掏外衣口袋，抖着嗓子喊：“你看啊，我身上只有十块钱......”说着把手往她面前一摊。
　　只见她动作忽然停住，皱着眉认真瞧着他手上的东西。
　　任胤希不懂，见钱眼开也不能见了十块钱就开吧......心里正打鼓，却突然听她问：“这葫芦是你的？”
　　任胤希听了连忙把葫芦往她怀里塞：“你喜欢就给你！”这破葫芦能救自己一命才算有点作用。
　　“操.你妈。”阿绕在心里骂了句。
　　寻了几百年的除妖师偏偏这时候出现，杀是不能杀了。她深吸了口气，咬着牙笑了笑，一手抓着他，另一首狠狠掐着自己，勉强压下自己疯狂想杀人的念头：“我有点渴了。”
　　“要不您拿着这十块钱去买瓶水？”
　　阿绕摇了摇头，浑身颤抖，嘴唇发白，目光闪烁：“我想喝那边湖里的水，用这个葫芦。”
　　“好好好......”任胤希突然觉得自己是除妖师这事可信度高了不少，毕竟还有不喝矿泉水非要喝湖水的怪人。
　　本以为对方得了葫芦会放下他，可他被那人拽了个趔趄，身不由己地跟着她往湖边去。
　　“你也喝点。”她说。
　　任胤希崩溃，这他妈是遇到了个神经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