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南柯》曦北

3、第 3 章 他们竟相处

　　溯清喜欢这里，古老的民族，源远流长的神奇宗教，被岁月刻上痕迹的老人，皮肤黝黑的少年少女以及最好的阿罹。她自小在梨园中，听多了戏文，活在那些多彩的梦里，来到了这里之后，才置身于人间烟火中。溯清常随着阿罹到森林里放鹿，她对他讲戏文里的故事，阿罹总是含笑听着，在她身后默默地拿掉沾上她衣服的杂草。后来溯清渐渐地不再讲了，不知不觉，他们竟相处了如此漫长的岁月，漫长到溯清的故事都讲完了。
　　溯清想过要走，如果没有遇到奚木。
　　奚木是神节上舞狮的少年，隔着厚厚的布帘，他将溯清错认成了阿朱，将那点睛之笔交到了她手上，阿朱气得冷哼了一声，他才意识到交错了人，又笑嘻嘻地从溯清手中讨了回去，连溯清的心一同讨了去。
　　溯清在梨园中看过那么多场戏，见过太多风华绝代的男子。可是那些人眉眼中都带着太多的幽怨，不像奚木的眼睛清澈见底。溯清极讨厌阿朱，不只是因为奚木喜欢她，而且是因为阿朱骄纵的样子像极了溯清的那个妹妹。婆婆也不喜欢阿朱，她说阿朱命不好，只怕落不到什么好归宿。
　　阿罹总给溯清“讲”奚木的事情，从小到大，一件不落。他知道溯清喜欢听，便恨不得给她讲上一辈子，后来他自己竟都分不清哪些真的是奚木的事，哪些是他杜撰来的。
　　溯清的爱慕未对奚木讲过，也未对阿罹讲过，只是时常说给小鹿听。
　　今日奚木给阿朱采了花来，阿朱说不喜欢那花的颜色便给他扔了出来，可等奚木走了，阿朱又悄悄地将那些花捡了回去。
　　今日奚木来找阿朱，阿朱不在，他敲门向我打听，他说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清，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笑的样子，像个傻子。
　　今日奚木终于想起了我，他说，神节的时候我就是把你认成了阿朱，本不该认错，阿朱哪有你长得美？阿朱气得踢了他几脚。如果能同他并肩而立，我宁愿是被取笑的那一个。
　　……
　　阿罹忧伤地站在远处看着，看着她笑，看着她哭。婆婆讥讽地冷哼了声，他好像没有听见，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具躯壳在等待自己的三魂七魄。
　　奚木和阿朱订婚的那天，阿罹独自带着小鹿去森林觅食，途径村庄的尽头，看到溯清在对着神石哭泣。有了欲望的人便有了信仰，那些曾经认为的无稽之谈都变成了救命稻草，生怕一疏忽，就错过了一线生机。
　　待她走后，阿罹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神石，他拿出匕首划破手掌，鲜血一滴滴地沁了进去。小鹿在一旁哀伤地叫着，他轻轻地抚了抚它的眼睛，强挤出了个微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