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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西瓜,
王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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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汝明不悦的睨了一眼霍崇礼,暗骂他野蛮人。
“那人是谁?”他和熹的问。
玄圆哆嗦着嘴皮子,被挣开的衣襟露出黑黄的胸膛,重重的鼓动,眼珠子不安的盯着地面上的黄泥土,手指抠着腿上的粗布料子,犹疑不定,偷偷觑一旁风轻云淡的霍崇礼。
得,给脸不要脸,王汝明黑了脸,上前就是一脚:“说!”
对有的人就是要野蛮些。
玄圆哭着道:“俺不晓得他的名字……只是方才在后山碰着了,他便拿了六十两予我,蒙着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他还说要是给他办成了事还会再给我一锭金子……”
他涕泗横流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了,几次三番求饶的看向性格绵软的李执葵。
冬瓜瞪他,呸道:“几十两就想害我家少爷?我家少爷的命可值钱的很哩!光是身上这身衣裳就一百多两,你小子真不识货。”
哎哟,财不外露啊,这个傻冬瓜,李执葵偷偷扯他的衣袖,让他别太张扬。
玄圆头磕在地上,狼狈的蹭着碎石沙砾,诞着脸哀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小的给您做牛做马都行。”
霍崇礼冷笑一声,低头一心转着拇指上的
玉扳指,表情淡淡的,冲络腮胡子抬了抬下巴,狭长的眼里带着刀子:“给爷查,昨儿到现在,所有在寺里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过!”
爷的人,哪里容得了他人撒野!真当是个没主的了?
寒风刮过竹林,沙沙作响的让所有人汗毛竖起来,络腮胡子自然是要给足这位爷面子,当即下令盘查,站了一排的花帽乌衣司直持着官刀四下散开,许成君有心帮忙便一块去了。
“你乱跑什么。”
李执葵抱着狗生气的找冬瓜秋后算账。
冬瓜挠了挠鼻尖,离他足有三米远,忌惮的瞪着他怀里的大黄狗,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碾着地,声音萎靡道:“我瞧见王英了,好奇就跟过去看看他要干什么,没想到跟丢了。”
“管他什么王英,赵英,以后不许再一个人乱跑了,要是出了什么危险的事可怎么办!”李执葵气他的跳脱不听管教,瞪着眼,抿着嘴,拿捏着冬瓜的弱处:“要是再乱跑,就养条狗栓在你腰上,看你怕不怕。”
他这一本正经的教训奴才,其他人倒是乐不可支的笑开来,沈丹眉用扇子挡住大笑的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纹的丹凤眼。
而霍崇礼瞧他憨态,陡然哼笑一声,轻描淡写的瞥了一眼一旁装鹌鹑的李秋横,眼神凉飕飕的。
哎哟,办事不利的李秋横背后发毛,强装镇定,一步两步的去看死者。
这一看,还真见他看出些门道来。
隔着帕子来回拨动死者的脸,又扯开那黑色袄子的领口。
“脸上无须,喉间无结……原来是个太监。”
他这话并未引起多大的重视,毕竟宫中每年放出来的年迈太监不在少数。
只有得了贵人青眼的大太监,晚年才能留在宫里荣养,而没权没势的小太监只能在老了后放出宫,拿着厚实的养老银子回家,若家中的子侄兄弟愿意赡养,自然是好的,最可怜的便是养老银子被刮走,人也被赶了出来,流落街头,或是落发成僧,求个安身之处。
而这死去的扫地僧便是后者了。
不恶方丈眼带不忍,将这扫地僧的来龙去脉说出来,寒冬腊月里衣不蔽体的敲开寺门,为表诚心,自己狠下心用锋利的石片割去满头半花的头发,参差不齐的发茬带着血迹斑斑,那时还未圆寂的普智方丈被他感化,亲自为他度化,留他在涌泉寺中安身立命。
“这谋杀之人不为谋财,只为害命,许是往日仇家。”王汝明围着尸身转了一圈,左手背在腰后,琢磨着始末。
霍崇礼慵懒的倚着一株高瘦的翠竹,直把翠竹压弯了腰,淡淡道:“亦或是杀人灭口,隐藏不该存在的秘密。”
两人像是较劲一般,眼刀犀利,“执葵你怎么看?”
却是异口同声。
霍崇礼眼睛眯了眯,若是霍山在,便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阿葵,你说说。”
听到阿葵两字,王汝明额角青筋跳了跳,暗骂无耻之徒。
李执葵却悄悄红了耳朵,他这般亲昵的唤他的乳名,倒是叫他不好意思起来。
“我觉得你们俩说的都十分有道理……”他声音弱弱的,生怕他俩打起来。
霍崇礼轻笑一声,话里带着刺,抚掌道:“那我们就静候凶手捉拿归案,还来一个真相。”
王汝明冷笑,“最近京城里可不太平,不省心!霍三你可悠着点儿,莫被人盯上了。”
霍崇礼反讥:“彼此彼此。”
两人之间暗潮汹涌,李执葵为避他俩的锋芒,后退几步,而怀里的大黄狗像是极喜欢他袖子里那只装了薄荷片的香囊,吭哧吭哧地伸着头往袖子里探,鼻尖拱着他的手心手背,最后痒地只能把它放回地上,把手腕上的鸡心香囊系在它镶了宝石的项圈上让它自己玩耍。
王汝明那句话,恰似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执葵脑中思绪一闪而过,在一旁低声询问不恶方丈:“敢问方丈,四日前霍朝议郎是否来过山门?”
不恶方丈捋了捋垂到眼角的白眉,认真思索,知晓他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俯首念了句佛号道:“阿弥陀佛,那日贫僧在禅房闭关,并未接待贵客,贫僧且去问问其它僧众,或许有施主想要的答案。”
李执葵连忙还礼,“多谢方丈了。”
他这动静怎么逃得了一心关注他的霍崇礼,从后背揽住他,轻轻道:“阿葵有何发现?”
李执葵被他这自然熟稔的动作一惊,抬头看他,额角却擦过他俊朗的下巴,几近眉心留下一抹柔软温热的触感,瞬间脸上充血,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连三郎那句问的什么也是云里雾里不甚明白。
一双杏眼瞪圆,又羞又恼的样子,叫霍崇礼的手指忍不住拧上那叫人心醉的脸颊,道:“怎么,还不能同我说嘛?”
李执葵吃痛的躲他,道:
“那日我同王大哥在牡丹阁,霍朝议郎的尸身上有着挥散不去的驳杂檀香,如我袖子上的一般。”李执葵把袖子抖了抖,凑近他的鼻子。
向来对这些香味敏感的霍崇礼顿时眼皮子一跳,鼻尖一酸,便被这抖出来的驳杂檀香残灰刺激的打了个喷嚏。
“那日我便心里存疑,如今一想,许是同我一样,碰着了那青铜香鼎。”李执葵递帕子给他,好让他不那么狼狈。
霍崇礼没接,嘴角勾起:“这是我的帕子?”
“啊?!” 李执葵哑然,忽然想起那次从寒君庄回来,这松绿色的帕子便被冬瓜洗晒干净,放在箱柜里,倒是叫他忘了这么一出,今天出门冬瓜就随手拿了这条帕子。
“是……”李执葵仰头看他,忽闪着密绒绒的眼睫,怔怔的,又连忙低下头,像是被当场抓住的小贼,脸一片通红,哎哟,今日还拿它擦过汗哩。
霍崇礼挑高了断眉,面皮紧绷着,像是有些偷偷窃喜,又有些得意,把情绪藏的严严实实的,把帕子塞回少年的手里,跟个恶劣的小孩似的说:
“既然喜欢便留着吧,但可不许给别人用。”
耳朵被他说话的气息烫着,李执葵有些局促的不自在,握紧手里松绿色帕子,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像样子。
一侧目,却见王大哥盯着他们近乎半拥在一起的身形,一脸惊疑。
李执葵心里打突,不知为何竟是有些无措,王大哥为何这般模样。
净嗔左手握拳掩唇轻咳一声,穿着一身素色袈裟缓步而来,一身寒玉骨,眉如墨画,眼似沉水,微垂着低晲众生,衣物单薄,鼻尖微微一点冻红。
是他!李执葵薄薄的眼皮抬起来,瞧见来人,眸子忽然颤了颤,瞬间亮了几分,心跳了几跳,微微推开霍崇礼,
满心满眼只有那么一句‘雪破山呈色,冰融水放光’,可不就是那个雪做的仙人吗。
听见少年微不可闻的喃喃:“仙人……”
霍崇礼狭长的眼睛一眯,带着几分犹疑的神色,在净嗔和少年之间来回打量,不待他细想,就听见身后传来不恶方丈的声音:
“那日便是净嗔接待的那位霍施主,诸位有何问题问他便好。”
原来他名为净嗔,李执葵心中暗喜。
净嗔手持着乌木佛珠,低眉敛首,行了个佛礼,冷冷清清,也不去瞧他那凡尘中的小外甥,眉心微皱,不太爱说话的样子,道:“那日霍施主孤身一人来的匆忙,向门内的一名弟子打听张冬燕这一人。”
净嗔抬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向前拂了拂,他身后便走出个七八岁小和尚,小黑脸大眼睛,胖墩墩的身材,瞧着这么多人也不怕,带着跃跃欲试的活泼,倒是有几分憨态可爱。
小和尚松松垮的行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礼,也不知是同谁学的。
“那老爷给了俺一把糖果子。”说到糖,小和尚没忍住吸了吸口水,接着说:“他问俺张冬燕,可俺哪里晓得什么冬燕呀,但寺里面就冬爷爷名字里面有个冬字,俺便带他去了。”
王汝明面色严肃,追问道:“后来呢?”
谁知小和尚摇摇头,一脸天真无邪,嘻嘻笑道:“哪还有后来呀,把人带到了小僧就走啦。”
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王汝明泄气的用手揉额头,那霍益阳在一板砖能砸死一堆官的京城着实不出挑,但好歹是个霍家旁支,怎么也不可能落得个糊里糊涂结案的下场,他视线落在死去的扫地僧身上,同霍益阳扯上关系,也不知你身上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既然山门在盘查,人便是走不了了,那些相伴而来的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显然命案并没有打扰到他们的闲情雅致,向僧人借了笔墨,在庭院里盘开地方,作诗作画,倒也清净乐呵。
李执葵察觉到有人看他,一回头,便见那个七八岁的小和尚没跟着净嗔离开,反而在他身后咬着手指头盯着他看,知道被发现了也不躲闪,直愣愣的支着漏风的门牙笑,见牙不见眼的。
冬瓜上去就给他青皮脑袋一个脑瓜崩,道:“小和尚你盯着我家少爷傻笑个什么劲儿?”
小和尚揉了揉被弹的额头,呆呆的吸了吸口水:“俺闻见他身上奶果果的味道,香死俺嘞。”
“什么狗鼻子,我看你是馋了!”冬瓜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用帕子包着的豌豆糕:“这里头也加了奶,看能不能香死你。”
小和尚舔了舔嘴唇,笑嘻嘻的就要去抓,却被冬瓜抓住小爪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西瓜!”小和尚前儿个上的山,还没记住他的法号,只记得他爹给他取的名。
冬瓜乐不可支,忙喊:“少爷,这儿有个西瓜!”
李执葵从他手里拿了豌豆糕,弯腰捏了捏这小和尚黑里带红的小脸蛋,眉眼弯弯:“他叫冬瓜,你叫西瓜,你俩名字倒是般配。”
西瓜怔怔的看着这个人温温柔柔的把香甜的糕点递到他嘴边,半晌忘了张嘴。
李执葵噗嗤一笑,把豌豆糕往他小嘴里塞了塞,“再不吃我可吃了。”
西瓜嗷呜一声张嘴咬下,美滋滋的扭捏着。
李执葵心想着那个仙人似的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问:“你是跟在净嗔师父身边的弟子吗?”
西瓜点点头:“随侍弟子,师父他老人家……”
他还没说完就被人提着后颈往后一丢,刚想耍泼,却见那人斜眼冷冷一瞪,吓得他两腿一哆嗦,刚落地就跑开了。
“怎么?”李执葵诧异的看霍崇礼,却被他强硬的执住手,往竹林深处跑去,衣带卷风。
霍崇礼仗着比他高,舌尖暧昧不清的舔了舔唇角,居高临下的丢给他一个风流的笑:“带你去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