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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四 (1) 有未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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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梦,还是在冰冷的海里,动弹不得的余阾放任自己下沉。
这次除了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水,他还能看到从上方垂下的白线,松松散散缠绕着他的四肢。
他闭上眼睛放空自己,却突然感受到白线绷紧,扯着他上升。
然后他便听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醒来的时候,余阾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掉了。
许久不见的妈妈撑着下巴靠在床边打瞌睡,床头柜上放了一碗粥,没有热气冒出,看起来已经放了一段时间。
爸爸刚好推门进来,他看到房间里的情况,关门时动作放得很轻。
不过妈妈还是被惊醒了,她睁眼一看到余阾醒着,就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然后松了一口气。
余阾叫了她一声,这辈子强势惯的张情女士,这时却不知道说什么,母子俩相顾无言。
还是余阾的爸爸余丰年走近他们打破沉默:“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余阾摇头,直起上半身坐起来。
“我们早上刚到,听爷爷奶奶说你发烧,你妈妈担心得不行,就一直在你床边守着。”余丰年靠着张情站着,手自然揽着张情的肩膀。余阾看向妈妈,她垂着头没接话,眼下还有厚厚的黑眼圈,看起来很久没好好休息。
不过余阾没想过的是,自己在他们眼里也是同样的疲倦狼狈。
“你们这次会在阾水镇待几天吗?”
“我们只请了三天假,原本计划明天就得走,没想到你刚好生病。看你情况吧,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待几天再走。”余丰年没有张情强势,和余阾说话都用商量口气,但只要张情开口,他一般都无条件支持。他们感情一向很好。
余阾摇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却也没说自己想明天就走。
一直沉默的张情开口:“粥已经冷了,我再去热一下。”她看余阾没什么胃口,就又补充道,“等你想吃再出来盛。”
说着她站起身端着碗就往外走,余丰年看她雷厉风行的样子,朝余阾无奈地笑:“学校的东西我已经去帮你收回来了,不难受可以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但现在还是先继续躺着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你继续睡。”
余阾向他点头,他便关门离开了。
余阾还有要做的事,不可能一直在家里躺着。但是现在和父母说明情况只会让他们更担心。
他的房间就在二楼,窗外刚好有一根排水管。他从窗子翻出去,踩着管子,小心翼翼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向下爬了几步后,直接跳下去。
落地位置在花坛旁,刚好在柔软的泥土上,只有闷闷的声响。
余阾站在原地,还能听到客厅里传来他们说话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出了院子,然后义无反顾地往学校走。
阾水中学周六下午不用上课,校园里这个时候几乎没有人了。
余阾推开自己教室门后,只有陈安康一人。他站在余阾以往的课桌旁,对于他的到来没有感到很惊讶。
余阾就站在门口静静和他对视。他想了几百种见面的情形,但依旧在真正见面时失去应对能力。
陈安康就站在几米外,带点无奈的笑,向他张开双手。
在来的路上余阾已经下定决心,不狠狠揍他几拳没办法消气。
可身体却违背了他的意志。他冲到陈安康面前,扣住他的头,毫无章法地胡乱亲吻。
余阾能感受到眼泪无法控制地从眼眶里漫出来,糊了两人一脸。
牙齿咬到口腔内壁,满嘴都是血腥味,但余阾没有停下。陈安康也没有推开他,纵容地搂着他的腰。
直到余阾完全喘不上气,才自己慢慢松开。
他近距离地看着陈安康,不管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想说的话在开口时皆变成哽咽,完全说不出连贯的话。
余阾抹了把脸,平复了呼吸,喊了一声:“陈安康——”
陈安康笑了,露出他的招牌虎牙。
他应道:“我在。”
余阾稍微回来的理智又立刻溃不成军,他把下巴抵在陈安康肩膀上,放任自己发泄情绪。
长期压抑的绝望,此刻才像汛期的河水,慢慢翻涌而出。
一时之间,只能听见空阔教室里回荡着的哭声。
过了很久,余阾才勉强冷静下来。眼泪被风干后,眼下的皮肤紧绷着,隐隐作痛。他用侧脸蹭了蹭陈安康,忽然想到什么,抬手触碰陈安康的脖颈。
“冷冰冰的。”他刚哭完,鼻音还很重,脸还半埋在陈安康肩膀上,语气很软,听着就像撒娇。
陈安康心软地得一塌糊涂,他对这样的余阾毫无抵抗力。
余阾一向沉稳,虽然看着很好说话,但脾气还是有的。他要是真的做了什么决定,便真的会不顾一切,谁也劝阻不了。
陈安康在决定替换掉余阾记忆的时候,就做好一旦失败绝对不会被原谅的觉悟。
但是这样的觉悟并没有意义,知道一切的余阾没有怪他。
陈安康更加用力地抱紧余阾,试图用这种方式感受彼此的存在。
余阾察觉到他的不安,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陈安康觉得自己太没用,下定决心,却还是克制不了自己想要接近余阾的渴望。甚至到这种时候还要余阾安慰自己。
“你已经成为水鬼了吗?”余阾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什么时候把我带走?”
“这个世界没有水鬼。”陈安康没想到余阾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水鬼,哭笑不得。
“那你是什么?”余阾问。
“我是你的念想。”陈安康半真半假地回答。
余阾没有纠缠这个答案的意义,他更在意往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为什么不能跟你走。”
陈安康没有跟他说大道理。这世界还没见过的美好,要为爱自己的家人承担的责任,未来会有无限想象不了的可能。这一切余阾都知道。他只能给出的,只有作为他自己,对于余阾的期待。可是他也说不出口,他没法假设余阾应该怎么活着。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爱从来不是要求他人的权利。他已经做错了,不能一错再错。
他说:“我希望每年的七月份,都有你为我点香,给我指路。我本来就很笨,喝了孟婆汤,连路都找不着,那太可怜了。”
只有这些了,只剩这一点私心。
如果无法从此相忘,那能请你做我的明灯吗?无需一直明亮,即使只闪一瞬,也能让我心安。
“那我呢?”余阾说完,他们同时愣了一下。
余阾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有多软弱无能才需要向别人询问关于自己的未来。这种问题的答案,哪里是别人轻飘飘的话语所能决定的。除了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别无他法。
可现在他竟然问了,他已经看不到方向,也无法支撑自己去寻求结果。
然后他就听到陈安康用那无比熟悉的语气,答非所问:“你是我的阾阾。”
好像回到了阳光灿烂的那些日子里。有未来,也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