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三 下 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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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远得超乎余阾的想象。
他很早就看到了阾河，但一直没找到目的地。他已经顺着阾河往北走了很久，河流两边都是田地，传说中的工业区还没见踪影。
他浑身是汗，热得难受。虽然没带伞，附近也没有避雨的地方，但他还是非常期待暴雨的来临，至少能凉快一些。
不过今天的天气倒是很给面子，雨说来就来。余阾才刚感受到脸上湿润，没一会豆大的雨滴就啪啪啪全砸身上。
他瞬间就湿透了，雨水顺着脸的轮廓往下淌，眼睛只能勉强眯着。他张嘴接了点雨水解渴，没尝出味道。之前爬树蹭破皮的伤口还没处理，此时被雨一淋，刺痛感令他无法忽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余阾的视野被限制在几米内，无法分辨前进的方向。但他也不担心走错路，毕竟他也不知道篮球场到底在哪，只需要一直顺着阾河走，总会到达。
余阾觉得此刻自己仿佛是冒险书里的主角，自信到盲目，任凭风吹雨打，无所不能。
大雨拍打在身上非常沉重，但他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很轻松，是灵魂无所拘束的自由。
他不确定自己走了多久，但河流两边朦胧的绿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破败的灰白。
雨依旧很大，他不能看清那灰白是否是废弃工厂的断壁残垣。唯一能肯定的是，目的地不远了。
突然有黑色物体出现在前方的雨幕中，距离甚远，只能看个轮廓。
它刚好位于余阾前进的方向，走近了才发现是个撑着黑伞的人。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在向他慢慢靠近。
许多年后余阾想起那个雨天，依旧能记起对方撑着伞，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当伞隔断雨时，余阾眼里只剩下对方那明亮到可以倒映一切的眼睛。
所有的偶然都会是必然，森罗万象逃不出因果。
而当时的余阾仅仅在惊讶对方的出现。
他站在余阾对面，为他撑伞挡雨。
余阾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先不管原因，去篮球场的路上遇到一个带着球的伙伴，已经足够让人高兴了。
“你怎么在这？”话一说出口，余阾便觉得这话似曾相识。那天他在医务室醒来，开口也是这句话。
对方似乎也想到了那个场景，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打篮球，”他转了转篮球，“你也是吗？那一起吧。”
他显然不觉得上课期间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岭有问题，语气坦然。
余阾没继续问，毕竟上课期间他自己现在也站在这。
雨丝毫没变小的趋势，他们同撑一把伞继续出发。
伞不大，他们靠得很近，走几步就会碰一下手臂或肩膀。
余阾觉得很奇妙，这个人每次都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无论是学校天台，校医室，还是现在的野外，都只有他们两人。
也许独处更容易加进感情，要不按照余阾的性格，几乎不可能和这种只见过几面的人成为朋友。
到达篮球场时，雨小了一点，但还没停。
篮球场确实是建在废弃工厂上的，但说它是篮球场，也是高估它了。
两个篮球架倒还在，但有一边篮圈已经掉落了。剩余那个还有篮圈的，篮板贴着已经掉色的广告纸，翘起的一角露出底下破破烂烂的木质材料，包裹的金属边框也已经生锈，看起来摇摇欲坠。罚球线三分线等，场地上一概没有。
但就是这样一个破败的篮球场，依旧这这个区域最有生命力的建筑。
它四周都是被推倒大半的墙，入眼处全是倒塌的碎石，以及一些残留在地上的钢筋。
破碎的水泥地也不适合植物生长，没有碎石堆积的地方也只是光秃秃一片。
但是现在他们就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寸草不生的篮球场上。
余阾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然后他就听到站在他身旁的这人开口：“你有没有那种全天下都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
余阾：“……”这又是哪本玄幻小说主角的经典发言？
他们身高相近，缩在伞下时，对方说的每个字都能清楚清晰传入余阾耳朵，包括咬字和吐息。就声音来讲是极其悦耳的，跟玻璃珠碰撞一样干净清脆。
对方单手托着球，继续说：“投进这个球，世界就是我的。”
没中，球在篮圈上转了几圈后掉下，在地上弹了几下后，被碎石硌住，滚远了。
于是余阾有点想拒绝这份声控福利。
雨还在下，但伞已经被收起来了。
他们把碎石清理出场外，就开始在球场上跑动。也不计算进球的数目，简单又原始的防守，突破。
一方拿球跑动，被对方拦截断球，转身又防守对方带球进攻。
他们像不知疲倦的野兽，在不顾一切地放纵自己，直到一方先落败。
最终是余阾受不了要求暂停，他撑着膝盖喘了一会气，然后直接大字型躺在满是雨水的地上。
对方也顺势坐在他旁边。
余阾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臂，发现之前的伤口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显得格外狰狞。
“你受伤了。”他握着余阾的手腕，稍微向上抬，仔细地看了很久。
余阾累得说不出话，摇摇头，半晌才回答：“不痛。”
对方松开手，没再说什么。
“你经常来这里吗？”余阾看向他。他侧对着余阾坐着，从余阾的角度能看到他睫毛翘起，不翘，却很长，垂着眼帘时能盖住大半眼睛。
“嗯。”他回答得很快。
“你怎么在这？”余阾决定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次对方没有很快回答，他转身背对着余阾，伸手接了一下雨滴，然后说：“我爸妈在其他城市生活，之前和我提过很多次，让我过去和他们生活。我都拒绝了，不过这次我答应了，这几天就走。我要转学了。”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
明明刚刚才在球场上出了一身汗，余阾越觉得此刻浑身发冷。
他打了个冷颤，颤巍巍地开口：“所以你为什么这次答应了？你要说你对这个地方已经不留恋吗？还是你不必再挂念你最好的朋友？”声带像被冻住，每次出声都要用力割开，“你叫什么？”
然而答案余阾心中已经有了。
对方没有回答，他扯出一个笑，但眼神出卖了他。
余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弯起的嘴角慢慢垂下，余阾听到他说：“你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你叫什么？”余阾坚持。
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回答：“陈安康。”
余阾听到世界破碎崩塌的声音，就像玻璃被敲击一下，从中心的裂纹慢慢扩大，然后一块一块掉落，砸得自己血肉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他不顾自己浑身都在滴水，像游魂般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从书包里拿出日记，一页一页地往后翻。每一天的记录里都有陈安康的名字，直到今年七月初八。
生日那天，日记里一片空白。
他的头好像被人砸了一下，痛到意识开始模糊。他努力大口喘气，却无法拉回意识，终于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三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