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师》江子苏

5、第五章 小时候的秘

　　肚子有些饿了，我停下脚步，对徐米米讲，“我想吃饺子，你要吃吗？”

　　“嗯。”他掏出纸巾给我一块，说：“擦擦汗。”

　　“谢谢。”

　　天气真的热，我们走进饺子馆时，两台风扇在扇风，徐米米点了一瓶酒，坐在我对面。

　　我趴到桌子上，软成一块软皮糖，瘫下去，斜着眼睛看菜单。菜品并不多，价格比别的地方高一点。漫不经心看完整个菜单，我把它丢到桌子上，去柜台点了半斤饺子，老板交给我一块红色的号码牌。

　　7。

　　我前后翻转看了看，把它放在桌子上，徐米米并没有点东西，他把啤酒开了盖，一口气喝掉三分之一。趁着等饭的时间，我打算和他聊聊，我问道：“你吃什么？”

　　“等会我自己点。”

　　“喔。”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我脖子上有种烧的火热，“我去买瓶水。”我说。

　　“苏李子——”等我走开一段距离，徐米米突然叫我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我顿住片刻，没有转身，拿了一瓶水回来。

　　“什么事？”我问。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名字很有特点。”

　　他正在看菜单，我瞄了瞄他点的菜，多是肉，鱼肉最多。

　　我说：“有，因为我爸姓苏，我妈姓李，子是随便加的一个字。”

　　我又问，“那你呢，一个男生，你父母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

　　“这是个世纪难题，如果我祖父母还在的话，我真想问问他们。”徐米米打趣道，他把服务员叫过来，说：“就吃这些。”

　　服务员拿过菜单朝后厨方向去了，风扇吹着风，刚进来的时候觉得凉爽，现在也和摆设没什么区别，我抖抖衣服，说：“你在火车上既然都认出我了，怎么不叫住我？”

　　他挠挠后脑勺，笑说：“先保持点神秘感。”

　　我识趣的嗯了一声，接着想起了那个梦，继续问道：“你有做梦吗？最近。”

　　“嗯，有。”他说。

　　“那你有梦见什么比较奇怪的事情吗？”

　　他微微蹙眉，说：“梦见你了算不算？”

　　对的，没错，我也梦见了你，我在心底说，“梦见我什么了？”

　　这时，饺子正好端上来，热乎乎的，我向服务员要来一碗凉水，把饺子浸到冷水里。

　　捞一只试了试温度，刚刚好，我看向徐米米，他故弄悬虚地说：“你确定要听吗？”

　　我脸上的表情很确定，重重点了一下头，说：“你在梦里杀了我我也不会怪你的。”

　　“我梦见我跟你求婚了。”徐米米平静的说。
　　“What？！”

　　此刻，我正打算吃第二个饺子，听见他说，下巴差点掉到胸前，这明显是谎话。

　　“我没有骗你，我有没有说过，我骗谁都不会骗你。”徐米米的目光突然变得深情，和他以往的任何眼神都不同。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慌忙低下头，回应道：“喔。”

　　这次，他点的东西上来了，是盘鱼肉。

　　我瞅瞅，虽然觉得有人大夏天在一个饺子馆点鱼肉有点奇怪，但还是决定乖乖闭嘴，论说话我一点都占不到便宜。

　　这顿饭吃的很饱，我心满意足的出来，徐米米跟在后面，他在路边叫了一辆绿色出租车。

　　我坐到副驾驶上，司机问：“去哪？”
　　我说：“晴立旅馆。”
　　“晴立旅馆？”徐米米问。

　　我转过头，肯定的说：“嗯，晴立旅馆，你朋友的女票，是我小学同学。”

　　我有很多话想问她，比如昨天晚上她为什么匆匆走掉，又比如，她说的，“当年的话不是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说的“对不起”，这些，我都想问一问。

　　这一天真是太累了，我轻轻闭眼，打算休息一小会。

　　车子在高速路上快速开往晴立旅馆，两旁绿色植被像抽象主义中的散点，上下交织成网，跳跃，起伏。

　　车子开到晴立旅馆停下，我付了钱下来，对徐米米说：“我现在住在晨域酒店，你想出去玩的时候可以叫我，我去看望一下我的朋友。”

　　他说：“好。”

　　等他上了楼梯，我才手扶扶梯上到306，敲了敲门。

　　住在里面的人很快走出来开门，她探出脑袋，想看看是谁来了，等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她先是诧异，后是了然，最后笑着把门开大，拉过我的手，说：“快点进来。”

　　我跟着进去，环视了一周，发现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问：“你——”我想说男票这个词，可一想到那个男人的年龄又有点维和，于是换了一个词，丈夫。“你丈——”说出这两个字时我又停下了，这个词并不适合王心宁，她也才20岁而已。

　　“哈哈，他今早出去了。”

　　“喔。”
　　我坐到沙发上，王心宁给我拿来一瓶水，坐在我旁边，问道：“你怎么今天跑过来了？”

　　我说：“你昨晚走得那么急，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就来看看你。”

　　王心宁翘起二郎腿，又是一笑，“还有别的事吧。”

　　我没否认，说：“嗯，你昨天的话没讲完。”

　　这个时候，王心宁站起来去门边检查了一遍门是不是关妥当了，很快坐回原位置，随意的说：“当年造谣的话不是我散播出去的。”她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

　　这支烟的烟身是粉色，端口是心的形状。

　　我看了一眼，说：“吸烟不好，别抽。”

　　她不在意的笑了笑，把烟拿捏到食指和中指之间抖了抖，看着我说：“这叫520，就像恋爱的味道，抽第一口舒心，越往后抽味道越杂。”

　　“你和他认识多久了？”我们并不熟，这句话是我多问了。

　　“三年。”她说。
　　三年？17岁，我还在高中的时候。
　　“他对你好吗？”
　　“嗯，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
　　“你没上学后去了哪儿？”
　　“去过的地方可多了，沈阳，广东，深圳，苏州啊，这些地方都去过。”

　　嗯，我把水打开，喝了一小口，说：“对不起。”

　　她啊了一声，走到一边把电视打开，向我挥挥手，“我没有怪你。”

　　电视屏幕上放的是一部古装剧，我扫了一眼，王心宁的烟正好抽完，她把烟头掐灭，丢进烟灰缸里。

　　“那时候我小，喜欢和男生玩，你们就孤立我。”她笑说。

　　我忙摆摆手，说：“没有，是我们太，”我又词穷了，默默低下头，“是我们的错。”

　　“哎呀我都说了，我没有怪你，我们聊聊小时候的事。”她挑眉，引开这个敏感的话题。

　　我求之不得，连忙应下，说：“好啊。”

　　下午4点，我回到晨域酒店，洗了一个澡后扑到床上，呼呼大睡。

　　我和王心宁中午聊的时间太久了，男生剪我们皮筋的事儿，偷老李家樱桃的事儿，地震那年住到帐篷地下看星星的事儿……

　　回忆就像一条蜿蜒不绝的长河，一旦有了源头，它就会生生不息，很多事我以为我忘了，可只要别人一提起，我就能立马回到过去。

　　眼皮很困，我想睡觉了。

　　梦里，我回到了小学，有个美丽的背影离我远去，我苦着脸，跑上前去拉住那个女人的手，哽咽地说：“别走，你别走。”

　　女人很漂亮，她穿着雪纺白色纱裙，她眼睛很漂亮，可她不看我，我喊到声音都哑了，我说,“你别走，别走。”

　　然后我感觉到我的手被甩开，女人一副哭腔说：“小苏，妈妈走了，你要离开这个地方，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我就要你，你别走。”

　　我嗓子喊哑了，女人无情的走了。

　　老爸过来牵过我的手，带我回家，我抱住公交站牌，死也不肯走，“爸，你叫…妈妈不要走…不要走。”

　　“小苏！”一向温和的爸爸突然厉声叫我，我吓住了，他把我架到腰肢处，一步一步远离车站……

　　我哭着从梦里醒来，房间里面漆黑一片，我抱住被子，眼泪不受控制的留下来，擦掉，又很快没出息的哭出来。

　　凭什么啊？那女人她凭什么啊？为什么她抛弃了我，我还要想她？想起前几天老爸打来的那个电话，我突然后悔了。

　　我居然有点想见那个女人现在的样子。

　　*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是被电话声吵起来的，懒洋洋摸到手机，谁打来的也不想看，“喂，哪位？”

　　电话里传来清亮的声音，“我徐米米，李恪说今天打算看海，你去吗？”

　　李恪？这个名字熟熟的，我揉揉头发，然后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起来把手机放到桌子上，下床在抽屉里找到一张名片。

　　利丰总公司销售经理李恪。

　　哦，那天穿着拘束正经马甲的男人，王心宁的丈夫。

　　“喂，你在听吗？”电话那头问道。
　　我这才拿起手机，慢悠悠的回应道：“嗯，我去。”

　　“等会我过来接你，我们租了一辆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