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葬花魂》欧洲式眼泪

9、第八回 【01】

　　【01】
　　遇见，我好困哦。凡潇睁着惺忪的眼睛看着我。
　　你不是每节生物课都睡的么？
　　……这都被你知道。说着凡潇趴着睡去了。
　　后面传来轻轻的鼻音……

　　阳光还是很淡，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寂寞地颤抖着。
　　没有鸟儿飞过的天空，格外宁静。

　　下课铃响起的那刹那，凡潇复活了。
　　遇见，下节体育课吧？
　　我看着双眼发光的凡潇，愣了一下，嗯了一声，随后拖着骏直奔体育馆。
　　打篮球。凡潇热衷于篮球，而骏也是。突然想到骏左手臂上有着一道伤疤，因为篮球：
　　这是怎么弄伤的？我记得曾经这么问。
　　打篮球时弄的。骏看着伤疤静静地笑。
　　很疼吧？
　　还好。

　　遇见，我们去看他们打篮球吧。汶清笑得灿烂。
　　你去吧。

　　【02】
　　骏，你疼吗？
　　不由自主还是走到体育馆里了，看着凡潇来回奔跑，看台的地方有一群女生喊着加油，那是暗恋着凡潇的女生吧。哥哥真是越来越吸引人了，人高，又帅理所当然引得女生尖叫。可是我的视线停留在了那个寡言默默投着三分球的他身上，一队中，他显得分外单薄，可是他执着的眼神，娴熟地投篮动作同样吸引人。
　　不知哪里窜来一个莽撞的家伙，撞上了骏，正准备起跳的骏重重地跌在地上，可以听到骨头撞击地面的声响，全场安静，剩下篮球起起落落的声音……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跑去你身边，众目睽睽下大叫凡潇帮忙。当凡潇把你背起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想离开，离开大家惊异的眼神，离开大家带着邪笑看着我的眼神，我想离开课凡潇拉住了我，于是一起去了医务室。你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看着我，只是微笑着看着我。
　　幸好没有骨折，我舒了一口气，划过一丝几乎不被察觉的微笑，然后抬起头，对上了你的眼睛，不是那没有焦点的眼睛，是露出温柔的眼睛，好看极了，我好喜欢这样干净的眼眸，这样干净的笑容。
　　你低头看了看膝盖，比了个OK的手势。
　　我竟然对你笑……
　　2002．遇见

　　【03】
　　回到教室，女生们唧唧喳喳讲个没完，不时投来嫉妒夹杂鄙视的眼神，我脸上火辣辣地开始烧起来，低着头往前走，走到座位的时候，汶清抱着手阴阳怪气地挑衅道：哟，看不出嘛，才女遇见，高傲得不的了的遇见看上陆亦骏啦！陆亦骏那小子好福气哟！不过话说回来要配上陆亦骏的女生，不该是冰山美人吧！
　　我拉出椅子坐下，懒得解释什么，原来汶清喜欢陆亦骏啊。
　　凡潇，你说是不是啊！这遇见和陆亦骏是一对吗？汶清转向凡潇。
　　他们是不是一对，关你什么事啊！你是不是喜欢陆亦骏啊！凡潇冷冷地说。
　　谁，谁喜欢啊。算了，懒得问你了。汶清慌忙收起话题以掩饰心虚。
　　班中响起一片“哦”的声音，果然学校是绯闻传播的最佳选择。

　　【04】
　　遇见，你知道吗？你笑了……
　　班上的流言蜚语我不在乎，甚至我希望如此。
　　2002．陆亦骏

　　【05】
　　冬的气息愈来愈浓烈，地上不仅仅是结着薄薄的冰了，而是全世界都被纯粹的白色覆盖着，如果有污点，必然会突兀地显现，必然会招来谩骂与不屑的鄙视。
　　我捂着一包温过的牛奶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一阵风吹来，像一根根针扎入我心口，刺痛着我的脸，而长发也在无力地摆动着。
　　真的好久没看见紫辰了，她一连请了好多天假，寝室里缺了她似乎不那么温暖了，似乎在夜里回去寝室的路上少了一些勇气。不知谁说的：如果知道前方有人等待，那么再黑的夜里也会格外勇敢吧。
　　我抬起头，今天没有阳光，显得特别苍白。
　　应该很快就要放假了吧，我要去哪儿呢？

　　【06】
　　遇见——
　　我回头看见汶清着一身红色，仿佛为苍白的冬日增添一抹色彩吧。很美，汶清一向很美，我一直都这么认为的。
　　怎么了？我问。
　　汶清走到我面前，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头发，似乎她看着我的时候有带着渴求。她抿了抿涂着唇膏的嘴唇说：你是不是陆亦骏的女朋友？
　　被凡潇猜中了吧，果然她暗恋着骏，我微笑了，可是好勉强：不是。
　　那就好啊！我还以为你们……遇见，我们一起去教室吧。汶清仰起头，挽起我的手，优雅地踢着正步。在她身边，我感觉自己是灰头土脸被人遗弃的流浪儿，而汶清呢，就是一位高傲美丽的公主，这多么不协调啊。

　　寒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冷啊，牛奶的温度渐渐降低，然后归零……

　　走进教室，一个是昏昏欲睡的凡潇，另一个是没有焦点的骏。
　　遇见啊，你终于来了啊，怎么那么晚啊。凡潇眼神迷蒙，托着下巴，身体差不多缩在一起了。
　　亦骏，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没等我回话，汶清就把骏拉出去了。不是陆亦骏，是亦骏。这代表什么？
　　哥哥，你觉得汶清好吗？我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凡潇睁开眼，惊讶极了，随后闭起眼用食指装模作样地敲敲脑袋然后认真地看着我说：很漂亮，不过我不喜欢，她不善良。
　　漂亮，确实。不善良？为什么？
　　感觉。说完凡潇又趴着睡着了，一看课程表，原来又是生物课。
　　上课了，生物老师神采奕奕地讲着遗传基因，可骏和汶清还没有进来，他们说什么呢？也许是这样的对话吧：
　　汶清：亦骏，我喜欢你，请做我男朋友。
　　骏：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汶清：我一定比她好，相信我，我们才是最般配的。
　　骏：可是……
　　汶清：骏，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没有你我不知道要怎么活。说着抹眼泪。
　　骏：试试吧。
　　我是在乎失去骏吧，可是我不能糟蹋了骏。也许他们适合吧。骏需要的女孩子是干净的，单纯的，美丽的。王子和公主是最美的。
　　报告！
　　我没有抬头看他们，我怕看到微微笑的他们，我怕看到骏的眼神温柔地投向汶清，终究我怕失去骏，可笑的是我从来没有拥有过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想学凡潇睡着消磨，可惜一闭上眼，便出现骏温柔的微笑。忍不住回头了，竟然发现从来认真听课的骏也会睡觉。
　　暂时放心了。

　　【07】
　　紫辰说有事说，所以我没去酒吧，待在寝室里等她回来。
　　门开了，只见紫辰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拖着沉重的脚步向我走来，坐下。
　　我递上一杯热水，紫辰脱去羽绒服后接过杯子却放回了桌上。
　　遇见。她抬头的瞬间，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我站起身，把她搂进怀里，心疼地问：出什么事了？
　　没有回答，我感觉她哭得很凶，心跳的频率都乱了节奏，我紧紧搂着紫辰颤抖的身体。我不会说话，不会安慰，或许一个温暖的怀抱能够传达关心吧。
　　许久，听到紫辰颤抖的声音：遇见，我——外婆——过世了。
　　紫辰，你外婆一定很疼你吧。可是你不该哭泣，如果外婆知道紫辰伤心难过的话会更加难过的，紫辰，你不是说过天堂很美么，所以，你要微笑，外婆去了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那个地方我们都会去的，只是外婆很幸运地提前去了。
　　紫辰从我怀里出来，红着眼睛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是外公外婆带的，即便这样，我还是觉得我是很幸福很幸福的小孩，因为我的外婆慈爱，疼爱我，我什么事都会告诉她，我想着这辈子要和外婆一直住在一起，不要分开。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硬生生地夺走了外婆，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紫辰，也许外婆不要你看见她痛苦挣扎的样子，所以不想你见她。
　　遇见，你知道么。紫辰眼里闪着泪花，却笑着看着我说：从小到大我都是和外婆睡的，每晚外婆都会拍着我入睡的，可是现在…… 紫辰的黯然了：遇见，当我看着外婆被推入火炉的时候，我撕心裂肺地大叫着，我叫着 外婆 外婆 我是紫辰啊 外婆 你不要走，可是那道铁门关上了，外婆一定很疼，外婆最怕火了，我甚至可以看到外婆在流泪，外婆最怕火了，遇见，外婆最怕火了。
　　遇见，外婆最怕火了。遇见，外婆最怕火了。
　　我努力克制将要流下的眼泪，看着紫辰哭得快要崩溃的样子，好心疼。紫辰，外婆很爱你，外婆不希望你为她难过。
　　紫辰抓紧我的衣服，先是小声地流泪，慢慢大声哭喊着：外婆，你不要走！外婆，你不要走啊！紫辰要怎么办？外婆，我们说好的，要永远住在一起的。外婆，为什么要丢下紫辰一个人？外婆，我恨你！外婆，我恨死你了！外婆，我想你！紫辰不要对着冰冷的墓碑叫外婆，紫辰要外婆抱着，紫辰要外婆陪着睡觉。
　　终于我的眼泪被逼了出来，看着紫辰，心里說不齣的难受。我理解失去亲人的痛楚，像一千把匕首一起捅入心脏，痛得失去说话能力。

　　【08】
　　遇见，外婆走了，我的世界好像要垮了，幸好我能抓住你的手。遇见，你知道么，当火化后，那道铁门打开，退出那辆推车的时候，我看到车上的不是我的外婆，是焦黑一片，还有没烧尽的骨头。在工作人员陪同下，我捡着外婆的骨灰，眼泪打在推车上，没有停顿便蒸干了。我和外公一点一点捡着，我分明看到外公默默地抹泪，我想安慰他，可我怕没开口就泣不成声了。当我们为外婆找好地方下葬后，外公就抱着墓碑不放，狠命地哭，怎么拉都不松手。于是我抱着外公一起哭……
　　遇见，握紧我的手好吗？
　　2002．紫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