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盛世》春生不败

8、囚心入体 殷华调

　　殷华调息，男人也不制止，他缓缓起身走到那棵铜树敲他枝丫上的铃铛，下良久才说道：“这把剑并不排斥你。”

　　“你愿意与它结契吗，就算他已经是一把废剑，不会在危机时刻救你，也不会助你修为，已经帮不上你任何忙。”

　　殷华艰难的爬起来，咬紧牙关走到那男人身旁，与他直视。

　　“它唤我过来，想必有它的原因，我愿意结契。”

　　男人有些诧异，他看了眼树又看了眼殷华，疑惑的说到：“它从不会唤人，它灵已毁多年只剩个空壳维持剑身，根本没有那个力气。”

　　殷华想起他听到的那一声叹息，斩钉截铁的回答道：“那就是你唤我。”

　　男人似有些不悦，声音都沉了几度：“我说过，我等的人不是你。”

　　“但是我过来了。”殷华丝毫不惧，他骨子里那股倔强灼烧，透过双眼让男人有些晃神。

　　男人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引殷华过去。

　　“结契吧。”

　　男人解下一颗铃铛，放在殷华手中，然后抬起他的另一只手，双指成刃利落的划破殷华的掌心，将血滴在上面。

　　耳畔一声轰鸣，似有什么碎裂，一阵不知何处而来的清风吹过，铜树枝丫上的铃铛叮咚作响。这是殷华第一次真切的听见了那满树清脆的碰撞声，不由得呆住了。

　　“这声音我一人听了百年多余，已经有些腻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流过，殷华回头望着他：“你要走了吗？”

　　男人垂眸，殷华这回真切的看到了他眼中的哀痛：“我给你弹首曲吧。”

　　殷华席地而坐，看着那男人手似潮汐，手下的琴随着他的拨动发出了苦涩的弦音。

　　是痛彻心扉的悲伤，是一首哀婉久绝的离人辞，殷华听着不由得被那曲催落了一颗泪下来，他抬眼发现那个荣辱不惊的人早已泪水潸然。

　　一曲完毕，殷华已经回到了那幽潭旁边，手里握着那把斑驳的玄剑。殷华抬手拔出拿把剑，残破的剑身依旧坚强的泛着能夺人性命的寒光，寒霜看着不由得便想起那白衣男人平淡却又暗藏锋芒的眸子和那曲让人肝肠寸断的断舍离。

　　殷华胸口钝痛，仿佛有什么正在凌迟他的心脏，他小心翼翼的将那把剑合上，再未多看一眼这满地的珍宝，沿着原路回去了。

　　在经过那个富丽堂皇的寝室的时候，殷华心境低沉，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在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便开始抽痛起来，强烈的阵痛让他只有扶住墙才能稳住身形，他努力将模糊的视线对焦，就看见这冰凉的墙壁上，赫然横着两道狰狞的抓痕。

　　他来的时候走的急，并未仔细观察过这间屋子，之前被他忽视的细节此刻全部映入他的眼中。

　　斑驳的血迹，破损的家具，以及墙壁无数道交织在一起的狰狞抓痕，在疼痛的作用下他觉得这一切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

　　殷华眼球充血，耳畔嗡嗡作响，他脑中闪过一幕幕那个行为举止皆不着调的男人。

　　他说他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待了一百年。

　　等他醒过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在这个地方，好像时间观念都化作了虚无。

　　殷华挣扎着爬起，胸口的钝痛已经消失，他运转灵力检查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出现什么不良的现象。想起一直等在外面的寒霜，殷华两步做一步飞快的冲出了前堂，从那个洞里向上爬去，往上去的路比滑下来更痛苦，不过好在坡面上还有突出的石阶可以让他歇歇脚。

　　他正爬着突然感觉地面一阵轻微的震动，土块滚着沙石滑了下来，殷华眉头一皱运转灵力看着上方一个黑影急急的冲了下来，殷华伸手一拦，便将人拦了下来。

　　“殷华？！”那人被殷华卡在怀里，手在殷华脸上一顿乱抓，惊慌失色的问到。

　　殷华不做声，看着眼睛这个满脸担忧的白发男人，胸口隐隐作痛。他咧嘴笑了笑，问他道：“你怎么下来了。”

　　寒霜掰着他的脸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个遍，确定他安然无事后才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怎么这么久。”

　　“你东西太多了，我找的时候费了点时间。”殷华不想让他担心，便随便扯了个谎。

　　寒霜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下面，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自己作的妖，觉得有点心虚连忙拉着他的手将殷华往洞顶拉去。

　　等终于从洞里爬出来，殷华发现天色已经黑了，怪不得他会如此着急。

　　寒霜见殷华情绪低落，还以为他在在意自己拖这么久才下去找他，心里十分愧疚。

　　忙扯个话题打算转移殷华的注意力。

　　“你都找到啥了，找没找到称心的剑。”寒霜自认库存丰富，应该够他挑了。

　　殷华摸着纳戒，心神一动，那把玄剑便出现在了他手中。

　　寒霜笑容一僵：“别的呢？”

　　殷华摇了摇头，他没有错过寒霜转瞬而至的僵硬。

　　“你就拿了这一个？”寒霜不死心的又问。

　　殷华点头。

　　寒霜心拧着弯的疼，他看着殷华，也不知道该说这孩子是命好还是点背，那么多东西他偏偏拿了这一个。

　　寒霜拿着就想将这剑扔回去，拎着他的衣服准备让他下去换一个上来。但是他刚碰到那剑，剑身就发出轰鸣，寒霜顿时一双瑞凤眼都瞪大了。

　　“你和它结契了？！”

　　寒霜声音都搞了八度，震得殷华耳膜生疼。

　　寒霜已经完全傻在了原地，整个人宛如被雷劈了一样。

　　“解了解了！”寒霜拉着殷华的就往剑柄上按。殷华眼底晦色闪过，一把扣住了寒霜的手。

　　“这个剑有什么问题吗？”殷华问到。

　　寒霜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直接曲腿坐在地上，手抓住发顶一脸愁容。

　　殷华也跟着坐下，面对面看着他。

　　良久，寒霜才叹气道：“你知道这是谁的剑吗？”

　　殷华垂眸，看着他这么大的反应，不禁想到了那面宣纸上写的人名。

　　容沁。

　　见殷华不说话，寒霜以为他不知道便自己回答道：“是顾明秋。”

　　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殷华猛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然后他发现寒霜也以同样不可置信的眸子盯着他，殷华刚想问怎么了就见寒霜张着嘴阿巴了半天，又突然用双手抱住头死死的盯着地面宛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殷华心头一紧，连忙扯住了他的衣袖。寒霜似有感受，伸出一只手覆在殷华抓他衣服的手上，轻轻安抚了一下，纵然一脸活见鬼的表情但缺依旧轻柔的拍拍殷华的手背。

　　“你见过你爹吗，你爹姓殷吗。”寒霜问到。

　　“我爹在我还未出生的时候就死了，我娘肯定会以我爹的姓给我命名。”殷华耐心的柔声回答道，他生怕再刺激到他。

　　寒霜松开殷华的手，身子向后一倒躺在了地上，双眼直直的望天他需要消化一会。

　　殷华纵然再急也没有办法，只能陪在他旁边等着。

　　寒霜看了一眼殷华那种俊俏的小脸，只觉得脑袋发昏。

　　殷华，殷华殷华殷华殷华殷华！！！！他之前怎么没注意到，世人只知天剑峰出了一个绝世天才叫顾明秋，白衣似雪，面若冰霜，手持天顺剑一个剑气便能横扫千万修士。但是世间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半步成圣的顾明秋真正的名字其实叫做顾殷华，“明秋”只是掌门赐的字！

　　天底下重名的人有这么多，他刚开始根本没有仔细想，更没想过那个别人进他三步都会被吓得肝肠寸断的男人竟然会给自己留了后！如果不是今天天顺认他为主，他可能到死也不会反应过来，一直当他只是一个根骨奇佳的普通少年。

　　顾殷华的后人，寒霜回忆着那个步履成冰的男人，不由得有些痛心疾首，想到他已经和方映丞打过招呼，让殷华拜入他门下到底是对还是错。自己这一百年真是太亏了。

　　“给你的剑起个名字吧。”寒霜的声音归于平静，仿佛之前失态的不是他一样。

　　殷华闻言轻轻抚过剑身，又想到了那一树一人，和那压抑的琴声，他回到：“天顺。”

　　“别人的剑有别人的名字，它现在是你的。”寒霜回到，示意他换一个。

　　“我希望他能顺利的见到他想见的人。”

　　寒霜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也算是默认了。

　　当年顾明秋将天顺交给他的时候留了一摸神识在里面，如今天顺已经认主，两人怕是已经见过面了。

　　不过看样，殷华应该还没有认出来那个弹了一百年琴昏昏沉沉的男人是他老子。

　　想起殷华给天顺起名的缘由，八成他爹也没认出自己这个儿子。

　　寒霜消化够了，任由殷华将他扶起，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这坑坑洼洼的小路回家去了。

　　房里的灯还亮着，说明芳容还在等，他看着那个脸上已经布满风霜的女人不免对她起了浓浓的敬畏之心，毕竟她可是搞定了好撑天下第一人的顾明秋。

　　看着芳容一口一个殷华，寒霜突然有些难受起来，他娘给他起这个名字，意义在于何呢。

　　夜里殷华做了噩梦，寒霜听到动静醒来，看着那个呜咽着眼角噙泪的少年，心里是一阵阵的心疼，每把剑认主后都会向它的主人传递它的记忆，天顺跟了顾明秋数百年，斩尽无数恶秽，见惯了天下悲欢离合，它所经历的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小少年能承受的。

　　寒霜伸手将少年揽进怀里，学着他看过的哄孩子的妇女，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平稳气息，寒霜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吸取着少年身上的暖意思考着这个孩子的未来。

　　他的身世就决定了他的不平凡，顾明秋待他有恩，他定要竭力培养他成材，直到他能真正握住天顺剑，像他父亲一样仅仅是一个视线，就可以让鬼修的千军万马溃不成兵。

　　第二天寒霜醒来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不在了，寒霜躺在床上等待着混沌的思绪回归清明，耳尖的他听到了院子中剑斩断空气的破空声。

　　还怪努力的。

　　寒霜身了个懒腰，再次感叹了一下睡觉的舒服，哼着小曲摇头晃脑的就寻着声去了。

　　殷华骨架很好，就算穿着粗布麻衣也遮不住他那劲瘦的腰身，少年人舞着剑沐浴在阳光下，一招一式都带着独有的那股蓬勃朝气。

　　“像模像样，和谁学的。”寒霜笑道。

　　殷华单手翻了个剑花，将剑负于身后，平复了一下杂乱的气息回答道：“昨天夜里我梦到的。”

　　寒霜了然，估计是天顺将顾明秋少时练剑的记忆传达给他了。

　　寒霜示意了一下，让他把之前姜义琛送的那把剑给他，殷华从纳戒中取了剑便朝寒霜扔了过去。

　　寒霜利落的接住，对上了殷华脸上皎洁的笑容。看美人笑自己心里也高兴，寒霜心情很好单手执剑在这个不大的院子中施展了起来。

　　他平时拿的是重剑，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在他手里一刀劈下去才觉得够劲，像舞剑这种轻飘飘花里胡哨的东西他虽然不是特别精，但是交给现在的殷华让他练习一下身法却也足够了。

　　“你刚才练的那个是天剑峰的剑法，无论是哪门的剑法主要讲究一个气，你气息杂乱纵使学的再像，但归根结底也不那么回事。”

　　寒霜一边比划一边教学，殷华看着那个凌厉的身影，一招一式仿佛都挥在了他心上。他自幼便憧憬的仙人此时真正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且将一无所知的他引入道，给他机缘给他宝剑。

　　寒霜正嘚瑟的起劲，不知道此时这个正认认真真看他舞剑的小少年已经暗自将他立为榜样，并将他放在心中多高的位置。

　　他只知道，装逼真他娘的爽。

　　寒霜比划完，示意殷华来一遍，殷华学着他的样子，运气凝神，复制似的将寒霜的刚才的招式一五一十的照做出来。

　　寒霜嘴角都要咧到尾巴根了，感叹了一下顾明秋的基因强大，抄起剑就朝殷华劈了过去。

　　殷华抬手便挡，寒霜的气力之大，没用灵力就震得他虎口发麻，天顺险些脱手。

　　“练那玩意不如打一架来得实在。”寒霜来了兴致，一刀劈开挡着他的天顺，朝被他掀出去少年勾勾手。

　　“来。”

　　殷华捏了捏剑柄，也朝寒霜袭了过去。

　　殷华初次习武，寒霜有意放水，但奈何他这一身本领都是在战场上实打实拿命拼出来的，招招毒辣致人性命，毫不拖泥带水。

　　纵容他已经千般承让，但是殷华依旧被他打的节节败退，只能被动防守。

　　当殷华第八次被他掀飞出去后，寒霜负手而立，看着地上挣扎爬起来的少年问到：“还来吗。”

　　殷华吐了口血水，捡起天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