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盛世》春生不败

9、不是兔子

　　傍晚回去的时候，寒霜神清气爽，殷华则是一身伤，芳容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这幅惨样心疼的要命，但也没有半句不是，她知道多受点伤才能让这幅身子更结实。

　　她含着泪拉着儿子给他的伤口仔细的上药，寒霜坐在一边撑着下巴看着。这母子之间真情实意，房子虽破但是却处处充满了温馨，虽不是锦衣玉食却也让这个少年健康成长。

　　没有富足的条件，没有强横的权势，但这普普通通的农家却处处透着幸福与满足，让人心生羡慕。

　　寒霜虽为神仙，身份尊贵，但是他却更亲近凡人，因为他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不是缥缈虚无的一个念想。

　　烛火晃人，等殷华包扎好，寒霜已经支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白色的头发糊了一脸，芳容和殷华对视，不由得同时笑出声，他们印象里，仙人都是不染凡尘高高在上，从未想过会有一天看到这么一个与仙人形象一点都不搭边的仙人，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宛如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

　　芳容很喜欢他，就像自己又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儿子，一开始见面时的那种对仙人的敬畏，也在长时间的接触下变为了亲情，像普通孩子一样饿了会找饭吃，困了就睡觉。

　　芳容没有打扰，给他披上了衣服。两人都退去，免得打扰到他休息。

　　殷华回到房间坐在床上调息，他的修炼速度慢了下来，不似之前暴涨那般吓人了，殷华也不急，依旧安安稳稳的打坐，循循渐进。

　　寒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桌子上的蜡烛已经熄灭了，他抬手接住险些滑落的衣服，眼底流过丝丝暖意。

　　殷华房里的灯还亮着，他刚想推门进去就看见床边一个白色的毛球正在暗中窥视他。

　　寒霜推门的手顿了顿，看着那个自以为隐蔽的很好的球状生物，不动声色的转了个身，假装有东西掉在地上。就在他弯腰去捡的时候，他身形一晃一下子就来到了那个毛球面前，抬手便抓。

　　毛球受惊慌乱之中打饭了一个碗盆，寒霜眼疾手快的接住避免它落地弄出更大的噪音。

　　殷华闻声过来，出门便看见寒霜一手拿着碗一手捏着个未知生物。

　　两人一球陷入僵持，就在殷华觉得是不是自己装没看见回去比较好的时候，那毛球突然吱吱的叫了起来。

　　寒霜给了他一个眼神，毛球猛的噤声，拎着它就往殷华房里走。

　　到了屋里，等殷华将门窗全部关上，确保它不会跑出去后，寒霜才松开了它的后颈肉，那肥胖的身躯一时没反应过来落地发出啪叽一声。

　　寒霜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瑟缩在地上妄想刨洞的白团子。

　　“说吧，怎么回事。”寒霜足尖一点一点的，点的那个白团子抖的都有节奏了，寒霜动一下它动一下。

　　“吱吱吱，吱吱……”

　　“说人话。”寒霜冷着脸道。他其实已经心里有数了，从刚开始见到它时的震惊到后来的欣喜若狂，再到现在的的愤怒。他已经确定了，这个就是他养的那个小白眼狼。

　　那个团子泪眼汪汪，很不情愿的扭曲着自己的身体然后一阵白烟飘过，地上那个颤颤巍巍的肉团子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小娃娃。

　　寒霜看他一眼，他就开始哭，一边哭还一边往寒霜身上爬。

　　“呜呜呜呜呜，君圣，小雪好想你呜呜呜呜呜……”小雪哭的天花乱坠，完全不顾还有殷华这个外人在场。

　　“呜呜呜呜呜，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呜呜呜呜呜呜……”

　　眼泪鼻涕蹭了寒霜一身，等他哭够了，才把自己的脸从寒霜身上撕下来。

　　小雪哭了半天，也不见寒霜过来哄他，才意识到他家君圣真的生气了。他心虚的低着头对着自己的两只小胖手。

　　“圣，圣上不让我来找您。”小雪软糯糯的说道。

　　“他知道我出来了？”寒霜凝眉，如果那人知道自己已经出来了早就直接过来把他带走了，哪能容着他在人间乱跑。

　　“没有，但是他说你早晚会出来。”

　　“呵。”寒霜冷笑一声。小雪抖了一下，它最怕他君圣这么笑了。

　　寒霜看了一眼殷华决定带着小雪出去说，结果殷华先他一步拿起天顺利落的出门而去了。

　　“……”

　　大晚上练剑，也不怕掉沟里。

　　四下无人，寒霜才低头看着小雪问到：“你不是死了吗。”

　　“朝凤当初抓着我说是要处我火刑断了你的念想，让你安安分分的待在地下。但是到了地方朝凤却把我放走了，她告诉我是圣上的意思叫我断了和你的契再也别回来了。”

　　“然后你就断了？”

　　寒霜气不打一出来，自己费时费力养着他，自己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宁可饿着也不会少了他一口吃的，他倒好说断就断一点都不带含糊的，当时在地下感受不到它的气息的时候自己有多绝望，以为它真的死了。

　　小雪怯生生的点头：“不过我虽然断了君圣的契但是一直没有离开过你，这一百年来我一直待在这。”小雪越说越委屈，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砸在寒霜心尖尖上，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抬手在小雪后背上拍了两下。

　　“回来就好。”

　　“我还能和君圣结契吗。”小雪怯生生的问到。

　　“我不能用法力，不然会让容沁发觉的。”看着小雪暗淡的眼神寒霜捏了捏他的脸蛋：“再说了没有契你也不会跑，有没有契不都无所谓吗。”

　　“呜呜君圣……”小雪紧紧的圈住寒霜的腰肢，任由寒霜抚摸他的头，他知道他主人受了多少苦心疼的要命，它恨自己不是高阶妖兽，力量微弱。不然当初得知寒霜被骗后他也不会被困在监牢里无能为力。那种无助那种痛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主人笑着被容沁引下了那百步梯，一步步走进地狱。

　　抽取法力，抽取生命，一复一日的供养着这片大陆。

　　殷华在外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回来了就看见人形的小雪趴在寒霜身上沉沉的睡去，眼角还带着泪痕。

　　其实他从第一眼就认出这个小雪就当初引他进入禁林的那只妖兽，殷华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他是我的妖兽。”寒霜柔声说道，眉宇间满是怜爱。

　　“是狨虎兽，名叫小雪，品级不高，但是对我十分重要。”

　　殷华静静的听着，等他继续说下去。

　　“过几日你同我走后，就让他留在这照顾你娘。”

　　“要走了吗？”殷华凝眉，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半月后就是各门派招新的日子了。”寒霜回到。

　　突然间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殷华家比较偏，影影绰绰的听不清楚，只觉得有人在喊叫什么。殷华皱眉将窗子打开就见外面很多人提桶端盆的朝一个方向跑去。

　　不远处火光冲天，将漆黑的夜空撕裂。

　　“怎么回事？”寒霜将小雪安置在床上，看着外面的人群问到。

　　“好像有人家着火了。”

　　殷华和寒霜刚推开门就看见被惊醒的芳容披着衣服走出来，连忙拎着桶去打水。

　　寒霜看着那个方向和火光觉着不对，身形一闪就直直往火场冲去。

　　殷华接过桶也朝那边赶去，他因为修行跑的飞快，不一会就超过了许多人到达了火场，寒霜正凝着眉面色深沉的站在那。

　　着火的是姜家。几名家丁刚从火里冲出来，忙甩掉自己身上燃着火的衣服，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旁边有人往他们身上泼水降温。

　　“怎么样都出来了吗？”殷华抓着一名还能说话的家丁问到。

　　“姥爷出门不在，小姐……小姐！”那家丁猛的从地上爬起来，扒拉着和他一起出来的几个人，四处问到：“孙姨呢？看到孙姨了吗？小姐出来了吗，小姐！”

　　地上那几个一下也都蒙了，看着那人又看火场接连摇头。

　　那家丁一下就崩溃了，说着就要往火场里冲，被寒霜一把抓住拉了回来甩在地上。

　　殷华调转灵力就要进去，同样也被寒霜拦住。

　　“这是业火，你进去就是找死。”寒霜瞪他。

　　殷华已经快急疯了，他一把甩开寒霜的手：“弯弯和孙姨还在里面呢！”说着就要继续往里冲。芳容也赶来了，看着自己儿子要往火里冲，装水的盆都不要了连忙扑过去拦住自己的儿子，说什么都不让他进去，看着刚才那千钧一发，芳容都吓哭了，心脏都停了。如果不是寒霜即使拦住他，她可能当场就疯了。

　　寒霜死死的抓住他，力度之大似乎要将他的手生生掐断。剧痛让殷华的脑子清醒了下来，他看着寒霜，扶住腿软的芳容，少年的心性除了最开始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劲过去后，剩下的只有对着灾难满满的无助。

　　殷华死死握着拳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寒霜看了他一眼：“把天顺给我。”

　　殷华愣了一下，对上寒霜那双平静的眸子，那种淡定一下子就镇住了殷华惶恐的内心，他抬手唤出天顺将出鞘的剑递到寒霜手中，认过主的剑在他人手里千斤重，但是寒霜蓄了口气竟将那把剑生生提了起来。

　　抬手往前重重一挥，强横的剑气竟然将那熊熊燃烧的业火劈出了一道口子。

　　寒霜深深的看了一眼殷华，神色晦暗不明，转身提着天顺便冲了进去。

　　看着那身影冲进火场，殷华的心口一阵绞痛险些站住不稳，芳容连忙扶住他抓住他的手生怕他在冒出进火场的念头，嘴里磕磕巴巴的也不知道在安慰谁：“没……事了没事，仙人进去了，没事了啊………”

　　殷华的视线死死的盯着寒霜进去的地方，双手紧紧握成拳。

　　寒霜走在姜府，那些大大小小的结界已经全被业火烧掉了，结界中的东西和被焚烧殆尽，他挥着天顺在火场中寻找弯弯的位置。

　　他从未去过弯弯的闺房，此时只能凭借着记忆一间一间的找起，业火与寻常的火焰不同，水浇不灭，切不会蔓延，它只烧它该烧的，烧完了便熄灭了，如果只是普通的火焰，寒霜自然不会担心，他并非肉体凡胎，只可惜现在在他面前，讲他层层包围的是来自地狱连神佛都可以烧掉的业火。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火势，往常业火不过单烧一个人或者一个物件，而姜家整个宅子都燃起来了。看来是要分烧掉这个区域内所有的东西，包括寒霜。这场火，怕是连一粒沙都不会放过。

　　寒霜抬剑劈掉自己因高温燃起火的衣摆，单薄的布料飘落转眼就成了灰烬。额角有汗渗出，他已经顾不上了，捏着天顺的手臂在换换颤抖，这把剑脾气倒是横，他挥一次便重一分。

　　再次踹开一个空房后，寒霜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他唯恐在踹开几个空房后，弯弯已经被烧成灰了，又怕自己掉头走后弯弯就在这间被他忽视的空房中。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寒霜神色一动，直接循声赶去，就看在火场的最深处孙姨一身火的爬在那个房门前发了疯似的的扒着那个门，手指已经被烧成黑炭。但是那个门就仿佛封死了一样，任凭孙姨怎么扒怎么撞都丝毫不动。

　　此时已经顾不上男女有别了，寒霜过去撕掉孙姨的衣服，里面漏出已经被严重烧伤的皮肤，正滋滋的冒着黑烟。但是孙姨却像是不知道疼一样，哭喊叫着小姐。她看到寒霜就像看到了救星，一双焦黑的手抓着寒霜的衣服，指着门语无伦次的说到：“仙君…小姐，里面，我就是起来上个厕所，突然就烧起来了，推不开……”

　　寒霜一只手护住孙姨，一边打量这间被业火熊熊燃烧着的屋子，这是火势的最中央，火就是从这里燃起来的。

　　炽热的空气带走了空气中的水分，让孙姨的喉咙严重烧伤，咳了两下出来的都是混着碎肉的血块。

　　不能再耽误了，寒霜看着那个门，深深吸了口气，用处全身的力气朝那门批了过去。房子都晃了晃，但是门依旧毫发无损，甚至一丝痕迹都没有。

　　孙姨已经几近昏迷失去意识，寒霜探了一下见她还有微弱的呼吸，但是如果再在这耗下去，孙姨基本就没救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先将孙姨送出去的时候，火场外冲进来一个毛球，矮小但灵活的身材规避了所有火焰，在到达寒霜面前的时候瞬间化为半人高，小雪焦急的喊了声：“君圣”。

　　小学知道寒霜进入业火并且还不能用法力护身的时候都急疯了，一路循着气息追过来，就怕他气息消失，亲眼见到他无事才彻底放下心来。

　　寒霜看着他有些生气它不管不顾的冲进来，但眼下有没时间教训它，将孙姨放在它背上，嘱咐了它一声小心。

　　小雪应了一声，背着昏迷的孙姨灵活的冲了出去。

　　没了顾虑，寒霜开始静下心来，好好审视面前这道铜墙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