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盛世》春生不败

6、神器

　　殷华用起功来真是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趁着雾气打坐运气，一直到深夜，寒霜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后院的石墩上少年坐的像一块石头一样，闭着双眼发狠似的吸取周围与他契合的灵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寒霜觉得后山的溪水都干了不少。

　　一直打坐到中午，胡乱的吃了口饭便又回到那个石墩上继续闭眼调息，寒霜想让他换个地方都没机会，好像他的生命中除了打坐还是打坐，吃饭也是为了给他的打坐维持体力。

　　夏日的太阳毒辣，寒霜怕他晒坏了，特意从河边选了个粗壮茂盛的柳树连根挖出来种在了殷华打坐的那个石墩上。

　　他好像就认定了那个位置一样，又一次半夜他沉殷华睡觉把那个石头移到了一个庇荫的地方，结果第二天一早就见那石头又回去了。少年细嫩的皮肤上被烈日烤出不少细汗，芳容看着都心疼。

　　他也问过为何一定要在那个地方，少年眨着他那淡如水的眸子，不带任何起伏的说道：“我试过别的地方，但是只有那个地方会比其他地方灵气更好运转一点。”

　　寒霜茫然，还有这种说法吗，他的确是有听人类修士说过有些宝地，古迹幽潭或者山洞都会比其他地方灵气更充裕，是修炼圣地，很多人为了争一块好的闭关地点而大打出手。

　　但也不至于差这分毫之差吧，寒霜走过去跟着坐了一会，又去别的地方坐了一会，整个院子被他坐了个遍，感觉也没差啥啊。

　　寒霜没注意，殷华闭眼感觉着他的举动，不留痕迹的勾了勾嘴角。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炎夏过去转眼就带了立秋。

　　殷华这发了疯似的修炼方式也得到了回报，他的修为像是风吹野草发了疯一样的涨，几乎寒霜每天看他，他的气息都有所不同。

　　在殷华闭眼修炼的时候，寒霜也没闲着，他已经摸透了姜家密密麻麻分布的结界，虽然多，但是被保护住的真正有用的东西只有那个神器，虽然那个神器被裹在家宅的最深处，但是如果姜义琛想要用，就得把那结界打开。

　　姜义琛一介凡人，没有修为，更不能随意打开结界，他用的是碧罗宫长老留下的法器，只要摇一摇就能打开，无需灵力催动也能使用。

　　寒霜哄孩子有一手，已经成功通过弯弯打入了敌人内部。

　　一天，他趁着姜义琛不在，趁着夜色在弯弯的里应外合下混进了姜家，姜弯弯当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如果知道他打的是神器的主意，指定不会让他踏入姜家半步，她爹爹有多看中那个神器她是知道的。

　　其实他也不愿意干这种偷偷鸡摸狗的事，但奈何事关神器，纵然他只是一双普通的筷子，但是这种沾了神仙气息的东西也不该出现在凡间。

　　不同的神仙的气息他们的作用也不同，有的招来财运，有的招来桃花，有的招来气运，更有甚者招来机缘总而言之他们都会给人带来好的影响，有些鸡毛蒜皮不足挂齿，有些改人命运，起死回生无视天道。

　　而姜义琛白手起家，从一介草夫做到家财万贯，靠的就是这气运，所有的商人，只有他随时一摸都是宝贝，烂泥堆里都能踩出绝世功法。

　　他举家躲到这个穷乡僻壤，也是为了避人耳目，虽然他常年生活在这山沟里，但是在外面却没有人不晓得姜家姜义琛。他的气运已经让人开始怀疑是否有神器在手了。

　　答案是，的确有。

　　镇子上的修士早就走了，姜家府上此时静悄悄的

　　寒霜将姜家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一幅挂画后的暗格里翻到了那个法器，倒不是姜义琛放东西不保险，若非不是他能直接看到这大大小小的结界，想必早已经一脚踩中直接命损而亡了。

　　那些结界设下的都是要人性命的阵法。各个阴险毒辣，都是姜义琛花重金请人来做的。

　　姜家能保证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考的也不单单是气运，姜义琛的手段也是没话说，他勾结上碧罗大宗，以提供灵石法器为条件寻整个山门做靠山，每年都会给这个城镇的居民发放补贴，每个人虽然不是分得很多，但是这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下来也是一笔巨资。人们惦记着他的好，所以义无反顾的帮他守着秘密不向外人透露他的踪迹，毕竟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姜义琛十分看中殷华，有意让弯弯与他接触，意图撮合他俩结为夫妻让殷华入赘，殷华自幼便与他接触，无意间便学了很多他身上的有的没的。

　　想到殷华那时刻闪□□光的眸子，总让他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什么，但偏偏殷华心思又十分玲珑，做事和待人都让寒霜讨厌不起来。

　　毕竟他最受不住聪明的孩子，就算寒霜哪天被他坑了，也只会觉得这孩子可真有能耐。

　　拿到钥匙，寒霜拢了心神，他看着手上这个普普通通的门把手，心里竟然有些失望，他本来还以为这锁着神器的钥匙会有多么华丽，但一想这把手就算姜义琛将它挂在大门上，寒霜可能也不会以为这是钥匙。

　　想来这次他出远门觉得不放心才把钥匙藏起来反倒是失算了。

　　被藏起来的门把手，怎么看怎么怪，但它要是挂在门上，嘶，寒霜进来的时候可能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寒霜拿着那门把手，轻车熟路的来到锁着神器的屋子，他学着姜义琛的动作晃了晃，那密密麻麻的结界便一层一层的打开了。

　　随着结界一层一层褪去，一股凌冽的威压扑面而来，寒霜身体猛的一抖，他错愕的盯着不远处那个被恭恭敬敬摆在案台上的神器，意识到它可能不是什么普通的器件。

　　寒霜紧张的走过去，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随天庭水倾入凡间的，除了那堆破烂还真的有一些宝贝，但是凤毛麟角，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有些神仙不甚遗失的法宝就顺着水流汇入了天界那片无边的汪洋里，再也寻不到了。

　　案台上铺着红布，最中间用架子支着一个钉子模样的东西，通体金色不过四寸长，看样式是就像寻常百姓家用来钉木梁的钢钉，不过他带着棱角。寒霜认得它，这是在天上用来钉装饰浮雕的，依旧是个很普通的物件，但是它哪来这么强横的力量。

　　寒霜看着他，觉得很不舒服，且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压根又根本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种东西他不敢随意乱动，就怕万一是天道赏赐某个人的机缘，被他毁了，那可是滔天大错。

　　寒霜走出去将结界关闭，将门把手放回原来连分毫都不差的地方，仿佛根本无人进来过一样。

　　院子里一片漆黑，寒霜小心翼翼的走在铺得平整的青石砖上，忽的就想到之前看到的那群抢饭的碧罗弟子。

　　他盯着地面一寸一寸的搜查，如果有人在就能看见他极浅的眸子闪着隐隐光芒，眼神木讷毫无焦距，就如一个盲人一样。姜家也是外来户，宅子也是殷华新建的，铺的转还很新。

　　果不其然，他在回廊后侧发现了一股极浅的灵力波动，寒霜单手撑着回栏利落的翻了过去，干净的落地，没激一尘土。

　　寒霜对修士复杂的阵法了解不多，但是他看着这地面上错综的回路看着感觉是个传送阵，不过是单项的。而且阵法不大也就够站一个人，不是运人就是运物的。

　　世人都知道碧罗宫与姜家有联系，也知道有势力在暗处源源不断的为碧罗宫运送资源，但是却从来没有人见过。

　　不远处传来一串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寒霜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见到一位打更的老者佝偻着身子提着灯笼背着手颤颤巍巍的走来。

　　寒霜不动声色的观察，这老头他之前也见过。岁数很大，脸上褶皱树皮一样沟壑纵横，看着像腿脚不便走路只能一点一点的蹭，但是寒霜知道这个的沧桑枯烛感不过是装出来的。就好比他现在头轻轻晃动，似有似无的感受这寒霜所在位置的气息。

　　寒霜收敛心神屏住呼吸，盯着那个老者眼底暗流涌动。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可能是老头真的是觉得自己老眼昏花摇了摇头颤颤巍巍的走远了。

　　寒霜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暗处走了出来，他不敢多留从一条安全的路回去了。走的时候还顺手从墙角上撬下来一个珠子，将其中自己的身影抹去之后才放了回去。

　　寒霜的法力都是一丝一丝的使的。

　　姜府的位置位于整个镇子的正中央，镇子是沿着河修建的成条带状，街道两边分布的是整齐的店铺，店铺后面才是殷华家住的那种房屋，因为是由村子发展来的城镇，没有专门规划过，整个镇子松松散散，房屋之间还出现了断层。

　　回殷华家需要经过那块长满杂草的空地，一条石子路若隐若现的铺在草丛里。

　　杂草中有一座破损的石像，不知雕的什么东西像一条用尾巴站起来的鱼，可能头太沉到顶部的地方是折下去的。像个钩子。

　　寒霜之前看到的时候也问过殷华那是什么，殷华告诉他说那个是龙王庙，早几年还有人拜，现在已经彻底废弃了。他来的时候就在这了，一百年前年村子边那个河发了大水，把不少房子都淹了，这地方原来是个土坡让水给冲塌了漏出这么一个东西，有人闲着占地方想把他给挪走结果越挖越深就是不见底，本来以为是什么石像，地基打的太深，结果地底下的东西还有隐隐扩大的势头。后来人就不敢挖了，有人说是龙，露出来那个尖不过就是龙背山立起来的背鳍，整个龙被埋在地下，看走势这个镇就是沿着这龙建的。

　　当时他还笑他说你们这村挺小志怪还挺多。

　　人间每一座跟神有关寺庙或者石像天上都有记载，无论是新建的还是废弃的都会有记录，他并不记得地上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庙，而且既然百年前被水冲出来的，那显然早在很久以前便被人修建在这里。

　　在月光的照射下，惨白的石像更显阴森，寒霜看着那石像总觉得它似是在动，但是仔细一看却又没有。

　　鬼气得很。

　　漆黑的夜里四周偶有蝉鸣，但是到了这里却是连那恬燥的虫鸣声都听不见了。
　　寒霜突然冒出了想去查看一下的念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神器的影响，他总觉得这个早看了千百遍的石像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就在他扒开杂草准备探身进入的时候不远处却炸起了一道灵力波动，寒霜眯眼看着那迅速扩散的气流从他身边猛的掠过，刮的他的衣袖猎猎作响。

　　殷华这是又进阶了？

　　这是第几次了？

　　寒霜眯着眼睛，一双淡色的眼睛里暗流涌动。理了理被吹乱的衣襟寒霜快步赶了回去。

　　自打殷华步入修仙正规，寒霜搜罗了不少灵丹妙药给他，但是那寻常人千金难寻的固气灵药到他那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根本用不上。

　　寒霜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殷华刚好运完一周期正在收息。

　　殷华睁开眼就看到了他。

　　“多少了。”

　　“十层。”

　　寒霜左脚绊右脚差点栽个跟头，连忙抓住门板堪堪稳住身形。

　　“多少？！”寒霜以为自己听错了。

　　殷华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嘴唇微动把话又重复了一边。

　　“刚刚突破练气十层。”

　　……怪物。

　　寒霜一脸说不出的表情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着就见那幽潭一般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有什么问题吗？”殷华出声问道，寒霜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担心是不是自己修炼哪里出了问题。毕竟这些他从来未接触过，对修炼更是一无所知，这半年都是寒霜让他干嘛他干嘛，现在本能的也在向寒霜求助。

　　寒霜伸出手，示意他把手给他。

　　他要探灵脉，殷华并不陌生，以前他第一次进阶的时候寒霜也为他检查过，便轻轻撩起袖子就将手腕毫不设防的伸了出去。

　　寒霜看了他一眼到没有说什么，冰凉的指尖附上，寒霜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好冰。

　　灵脉中涌入一股炽热的暖流，纵然那人已经极力控制，但那强横的力道还是烫的他五脏六腑都开始抽搐。

　　“忍一忍。”

　　温如玉似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殷华吸了一口气安抚着体内躁动的灵力，将他们压制住艰难的随着寒霜的灵力在体内运转。

　　看他闷不吭声的咬牙隐忍，额角的细汗都渗了出来。寒霜心有不忍，片刻便将力量收了回来。

　　殷华平复气息看着他等他说话。

　　“没什么问题，不过这段日子还是不要再修炼了，你体内灵力已经饱和，随我练剑招吧。”

　　他并不看好这种一味修炼内力的方法，期间也有拉着殷华去进行体修，但是效果不尽如人意，就好像他的身体逼着他去练气一样。

　　殷华默不作声，寒霜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孩子还没有佩剑。

　　有售卖宝剑的剑阁离这十万八千里远，他不愿让天才的手拿普通的剑，总觉得那样实在是在委屈他。

　　他以前天上地下的走，收集了不少宝贝，都装在纳戒里，结果在地底下埋了一百年，天天被抽法力，纳戒受不住，炸了，天材地宝爆了一地，都堆那洞里了，也得亏地方够大，不然自己可能不等法力枯竭而死就被自己那堆宝贝挤死了。

　　寒霜不动声色的在心里把天上那堆王八蛋们骂了个遍。抬眼又深色温柔的看着殷华。

　　“明日随我去趟后山。”

　　“做什么？”

　　“给你寻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