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盛世》春生不败

5、夜谈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虽然寒霜告诉殷华不用等他，但是他还是看到了殷华房中幽幽闪烁的烛光。

　　门没有锁，寒霜一推就开了，殷华家房门有些老旧在在清净的夜里夜里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吱嘎声。

　　他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少年盘腿坐在床上打坐，小小的身板坐的笔直，气息平稳宛如睡去。

　　寒霜知道他在运气没有打扰，随手在桌子上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也不嫌脏咔嚓就咬了一口。

　　寒霜靠在窗边，看着被树影割碎的点点月光，静静的回忆着今天的事。

　　他从姜家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集锋阵的剑锋，寒霜记得他，他就是那个前几天与他因为“干什么”争吵的少年，寒霜看到他时他样子十分狼狈，一头打卷的长发蓬乱的散着，发带不知去了哪里顶了满头的落叶，探头探脑的躲在姜家后门想要偷偷溜进去。

　　寒霜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边，蹲下来和他一起等。

　　那少年吓了一跳，他显然也记得自己，一双凤眼瞪得溜圆。

　　“你在这躲谁呢？你师父？”

　　那少年赶紧伸出一根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心虚的看了看后门，压低声音问到：“你要干什么？”

　　寒霜看他这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你们弄死一头高阶妖兽不应该件好事吗，怎么现在落得这副模样。

　　“我看了你们打斗，你身手不错。”寒霜实话实话赞扬到。

　　少年凝眉，看样子是在怀疑寒霜是如何看见的。他们与那妖兽的对抗泄露出去灵力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而且当时他神识外放根本没有发现周围有人。

　　“你是什么人？”那少年神色冷冽，释放灵力，手不动声色的握住了佩剑。

　　他的眼神越来越冰冷，他的灵识探不到眼前人的修为。

　　寒霜挑眉报上了自己的姓名，他还有话想问不想让眼前这个少年对他设太多防。

　　“我是寒霜。”寒霜友善的伸出手。

　　少年愣了一会在确保寒霜不会出什么阴招后也伸手握了上去。

　　“一凡。”

　　寒霜并不恼少年的生分，他不留痕迹的摸过少年的手掌，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你不用紧张，我就是个普通人。”寒霜嬉笑道。

　　一凡不信，他已经两次在自己没有任何觉察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了。

　　“只是身法比较好而已。”寒霜脸上透着毫不遮掩的自信。

　　信你有鬼。

　　“你们下山就为了这头妖兽吗？”寒霜问到。

　　“下山历练无意遇到。”一凡句句简洁，简直比殷华更不苟言笑。

　　“连长老都下来了？”寒霜幽幽的盯着他。

　　一凡冷眼瞪了他一下，意思他问的太多了。

　　寒霜也不恼，将那天撞见他与师妹密谈的事同他说了一遍，顺便把那个一起偷听的登云山弟子毫不留情的给出卖了。

　　一凡垂眸若有所思，看着寒霜的眼神更加复杂，显然猜到了为何长各门派的长老们会突然全部出现在密林之中。

　　看着寒霜一脸你不用谢我的表情，一凡道：“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那么你应该知道普通人不该插手仙门之事。”

　　寒霜挑挑眉，我好歹还救了你们诶。

　　寒霜还想再说，就见原本还一脸正色的一凡突然抖了抖，然后看着寒霜不知想到了什么，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回去。

　　好家伙，看来今早飞出去那个人八成就是他了。

　　寒霜很赏识这个少年，他对所有年少有成的孩子都很有好感，想着一凡与那妖兽打拼时身影，少年人意气风发，招招凌冽，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一直在缩在门派里只知修炼的棉芯弟子。

　　寒霜将视线会聚在已经运气完一周期的殷华，也不知道他捡到的这个少年往后会成长为什么样子。

　　殷华将体内气息归于平稳，刚睁开眼就冷不丁撞上了寒霜的视线。

　　“怎么样？”寒霜问到。

　　殷华知道他问的是自己修炼的事，想了想自己这一天下来感受，如实的回答道：“一知半解。”

　　“怎呢？”寒霜支着头耐心的等着他说下去。

　　“我能感受到周围气流的波动，也能感受到我体内的灵力与它们的结合，但是我不明白这有什么用。”

　　似有似无的，在体内转了一圈就又出去了。

　　“我见过的所有人，所有修士他们从来都不会问这个问题。”寒霜看着他，神色淡然让人猜不透心思。

　　“他们只知道，闭着眼打坐修为就会涨，运转体内的气就能与空气结合，就能与世间万物创建链接，人们一门心思的修炼到后来陨落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的修为到底是如何得来的。”

　　殷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参透这些的人早已成圣。”

　　“这世间，真的有人成功飞升吗？”殷华问到。

　　自半步为圣的顾明秋陨落后，天剑峰百名英才丧命。人间再无修士达到他的修为，即使现在的天下第一方映丞也不过堪堪摸到分神的门槛，如此看来修仙界正在走下坡路。

　　“天地三界中，最脆弱的便是人。人类总想修为圣人、成仙妄想超三界，却不曾想过他们的三界本来就是错的。”

　　殷华睁着眼睛很认真的听着。

　　“神仙这种东西，本身也是三界中的。”

　　寒霜走到他旁边，抬手揉了揉殷华的发顶，柔声道：“未有过不代表不可以，直到你死之前，这满地都是机缘。”

　　“你到底是谁。”

　　殷华低着头，声色是从未有过的正经。

　　寒霜坐到他旁边，感受到身边少年的颤抖，他抬手揽住少年的肩膀安抚他的情绪。

　　“我也想知道。”

　　是谁，是什么，为何存于世，天道已经告诉我，我早已不在五行之中。

　　殷华猛的起身，与他拉开距离，怀里突然落空，寒霜的手臂失去支撑落在铺上，发出了不大不小的一声。

　　茶案上的蜡烛被风吹动，火光照得寒霜的影子也飘忽不定。

　　寒霜看着他，对上他提防的眸子，红唇微启，淡然的吐出了一句话。

　　“少年人知晓再多，也不过是听个故事罢了。”

　　“你是个好料子，我希望你能仔细考虑我今天的话，有些机缘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说罢，寒霜利落的蹬掉鞋袜，瞬息功夫就已经眠去。

　　金丹之人，不染尘。

　　殷华眸子闪了闪。他没有过去同塌，而是转身出了房门，临走前还贴心的帮他熄了蜡烛。

　　寒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锅里为他留了饭菜，寒霜三俩下划拉到嘴里，吃的满嘴流油。

　　芳容不在家，殷华也不见了踪影，寒霜坐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附近百里地形早已被他熟悉透彻，他看着院子里啄食的鸡雏，漏出了沧桑老者才会透出来的漠然感。

　　他想起了那个卷头发的少年，心里隐隐有一颗结识的心，但也不好经常没有缘由的过去，会引人怀疑。

　　寒霜望着天发呆，远远的瞥见了芳容的身影，娇小的身躯却有着使不完的气力，挎着一个寒霜看着都吃力的包裹稳稳的朝家走来。

　　寒霜赶过去接应，一个大男人也不好看着一个女子干重活。更何况这女子还给他口饭吃。

　　芳容笑着道谢，两人一路上无言，末了芳容才开口到：“圣人引华儿入道到是否也是看中了他的资质。”

　　芳容和他说话但是眼睛却没有看着他，她依旧目视前方稳稳当当的走着。他倒是没有太过在意芳容话中的“也”字。天地间能人那么多能探别资质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殷华只字不提自己天赋的事，想必也怕自己的光芒招来的不是机缘而是灾祸。

　　“我其实不希望华儿修仙，但是这几日他的举动我都看在眼里。”

　　芳容转过身看着这个奇特却不凡的男人：“我自知有些东西瞒不过圣人的眼睛，我本也是那个环境出来的，深知那的险恶，身为一个母亲，我只希望能让我的儿子安稳的长大，及冠，取个媳妇，像寻常百姓一般度过一生，一辈子不必涉险，不必时刻担心自己的安危。”

　　寒霜静静听着，芳容似是有些激动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华儿也曾回拒过很多门派的邀请，但是我知道他心底还是向往的，平白人家得个仙路就已经是八辈子的福分。更何况他还有如此高的根骨。”

　　芳容说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骄傲，寒霜能够理解，毕竟殷华的确是个优秀的孩子，排开修为不说，他的心智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过于懂事，在别的孩子还在老树根底下斗蛐蛐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学着像个大人一样。他曾和殷华谈过，殷华自小就开始帮娘做事，芳容秀的一手好刺绣，百里外的大城镇都知道她的手艺，女子不便行远路，就是殷华蹭的邻居大爷的牛车晃晃悠悠的跑的大城镇里送上客人定制的订单。

　　小小年纪心思就八面玲珑，虽然和他相处的时候偶尔会流露一些真情实感，但是更多的还是常年与人交往打磨出来的圆滑。很多时候寒霜也猜不透他这个小脑袋瓜里在打着什么主意。

　　“殷华的天赋，是我见过最高的，如果他也有意，还请夫人能够成全他。”寒霜轻轻说道。

　　芳容笑着摆了摆手：“圣人真会说笑，我哪是什么夫人啊，富贵人家的才能叫夫人，我不过就是个粗妇人罢了。”

　　寒霜也跟着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他当然希望殷华能走他该走的路，不过他更尊重他人自己的选择。

　　等两人大包小包的到了家中，寒霜才知道芳容这沉重的包裹里装的是什么。

　　芳容蹲在地上，熟练的将包裹中的东西分拣出来，寒霜没有收拾东西的经验，只好在站在旁边看着。

　　铺在地上一片的，是殷华的衣物，还有一些出远门才会用到必备的用品，芳容将东西收拾妥当才惊觉差了点什么，连忙跑回屋翻箱倒柜的在一个小盒子里抓出来一把碎银两，看着可能觉得还不够就又拿出来一些，寒霜看着她思量了片刻，直接将那碎银直接到了出来，只留下了一两颗放在了原先的盒里。

　　她出来时对上寒霜视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家境平寒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她将拿碎银倒在一个锦囊里放在了那一堆衣物之中，后来可能觉得不保险，又换了好几个地方，最后还拿了两件衣服压在上面才觉得稳妥，末了还拍了拍。

　　她倒是不避讳寒霜，他能看出寒霜气质不凡，而这种人才不会惦记她这两个子。

　　“我听说那群仙人们明日要走了，我赶紧回来收拾了东西，你们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赶上。”芳容收拾完毕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说道。

　　寒霜眸子微动，他深深的看着芳容，许久，才似初冬暖日的缓缓笑出声来。

　　“我的确是要带着殷华走，但是不是现在，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希望他能再多陪你一段时间。”寒霜柔声说着。

　　芳容愣了愣，反应了一会才木讷的点了点头，嘴上还喃喃的嘀咕道：“啊，不急着走啊。”

　　“嗯。”

　　寒霜应到。

　　殷华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地上的一个大行囊，愣了一下还以为寒霜要走，一双藏星的眸子瞪的老大。

　　寒霜没忍住戳了他的脸道：“我不走，这是你娘给你准备的，就是时间早了点。”

　　寒霜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在这混吃混喝，他脸大。

　　寒霜眸子一晃，就看到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弯弯小丫头，寒霜手在下面搞小动作，示意弯弯看着，他手腕一翻就凭空变出一朵娇滴滴小白花来，寒霜招招手，就把小丫头成功骗了进来。

　　殷华注意到了寒霜的小把戏，惊讶的问到：“你还会变戏法？”

　　寒霜蹲下来把花别到弯弯的耳后骄傲的说到：“我会的还多着呢。”

　　殷华正打算去看地上那个她娘给她准备的包裹，就听见寒霜说道：“你娘已经答应了，你也没啥可顾虑的了吧，早日步入正轨，趁我还在还能指点你一二。”

　　“你要走？”殷华问到。

　　“还早，得把你培养的足够入得了方映丞的眼。”

　　“为何我一定要拜方映丞为师。”

　　“因为现在放眼修仙界只有方映丞配得上你。”寒霜说着似想到了什么又接到：“如果顾明秋没死，你应当拜入他的门下。”

　　殷华愣住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回答。

　　“不要总质疑自己，顾明秋小时候也没比你多啥。”寒霜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但却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

　　“还记得咱俩的约定吗，抓紧修炼，宝贝可不等人。”寒霜双手捧着弯弯的小脸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