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逝•向晚》幼微

9、心柔

　　永和一直在圣上的旁边察言观色，见圣上轻皱眉头便明白了圣上的意思，立即遣了一个小太监前去问话。心柔走在永和的后面，有些心不在焉的，没注意圣上和永和停下了脚步就一个趔趄就扑在永和的背上。
　　“心柔尚仪今日精神不佳？”永和半严肃半开玩笑似的说道。心柔忍不住想翻他一个大白眼，就算她精神不佳有必要再说圣上面前说吗？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让圣上恩准她告假出宫，就像云仙那般去了就再也回不来，那就合了永和的心了么？
　　心柔虽对永和有诸多不满，但偏偏永和不大不小的声音让圣上也听了去，心柔只好赶紧向圣上请她御前失仪的罪。圣上瞥了一眼心柔后默不作声，负手站在廊下，微风吹起他的衣角翻飞。他的眼眸有些无神的望着这无尽奢华的雕梁画栋，去年冬天新上的红漆颜色依旧鲜亮，而今又开始上漆了，要在年前刷出一座焕然一新的皇宫来迎新年啊！
　　“永和，传令下去，养心殿和御书房今年就不上新漆了。”永和领命后站在圣上的背后，见心柔俯着身子跪在圣上的脚边，就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
　　“即日起去天益殿服侍众太妃，在那里，想必就算是天天失仪了也没人管得了你。”心柔听着圣上冷冷的声音已经忘记了惧怕，猛然抬头望向圣上冷酷得近乎无情的面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进衣内，圣上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就给她判了死刑？她费尽心机才爬上今天的高位，如今只是不小心撞到了永和这个死阉人就要被派到天益殿去服侍一群先帝不宠的老女人？
　　“求圣上开恩！”她在圣上身边服侍了七年，从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熬到今天，她没有过一次失职，她尽心尽力的服侍圣上，到头来，圣上让她去天益殿？不会的！不会的！圣上怎么可以不念她昔日的功劳！
　　心柔还想为自己辩解，却见永和方才派出去问话的小太监回来了，圣上听了小太监的话很生气，什么都没说就拂袖而去，永和赶紧带着一帮奴才追上去，心柔心如死灰的跪在地上，她昔日里的手下一个个从她的身边经过，心柔很清楚的知道，她算是完了！
　　暖洋洋的阳光照进廊下，轻柔的照拂在心柔的身上，她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地上的凉意浸透棉裤深入骨髓，渐渐的麻痹了她的神经。她今日竟会因为一个阉人而落得此下场，但是归根结底，一切都拜向晚所赐！她知道向晚是永和亲自去接回来的，永和今日所为都是为了向晚！
　　过了很久，心柔才站起来。阳光照进回廊时被高高的屋檐遮了一半，地面上被清清楚楚的分成了两面，一面阴影，一面阳光；心柔缓慢的走在回廊下，走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之间，一半阴冷，一半温暖。
　　凤翥宫是一座独立的宫殿，是内宫廷里最气势恢宏的殿宇。皇后娘娘冬日里常居在暖阁里，小安子随着凤翥宫里的奴才进暖阁来问安。他只是养心殿里当差的一个小太监，不敢在皇后娘娘的寝宫里乱看，只瞧见皇后娘娘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专注地教三皇子识字，入耳的皆是三皇子稚嫩的读书声和皇后娘娘对三皇子的教导之声，皇后的声音很轻柔，仿佛山涧里的涓涓细流般温和从容。恰逢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上薄薄的糊纸照进暖阁，亮黄色的光衬得皇后的面容近乎透明，温柔的眼眸含笑的看着三皇子，静静的听他读书。读到“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时，皇后复言道“意思就是说三皇子呢应该在幼年时努力学习不断充实自己，长大后学以致用，上替国家效力，下为百姓谋福。”
　　“是，儿臣记住了。”
　　皇后娘娘朝三皇子笑了笑，让他继续读书。小安子寻着机会赶紧给她请了安，皇后认得这是养心殿的奴才，便问道：“圣上有何吩咐？”
　　小安子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到皇后是什么脸色，但是光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大好。“圣上说，今年养心殿和御书房不用刷新漆，让皇后娘娘……”小安子说到这里就犯了难，圣上原话是让皇后看着办吧，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一个小奴才怎么说得出口。
　　皇后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偏头看了一眼假装在读书实则精着耳朵偷听的三皇子，从容地站起来朝养心殿的方向福身行了一礼后说道：“臣妾遵旨。”
　　小安子看皇后的一言一行，就忍不住在心里想，皇后不愧是皇后，这样的宠辱不惊也只有她了。
　　“还有，圣上说‘腊八宴也不要大办了！’”
　　皇后一一应下，平静的眼眸让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小安子从凤翥宫领了赏后喜滋滋的回到养心殿，却见师父板着脸站在养心殿的门口，小安子立即收起笑容小心翼翼的朝永和靠近，低声喊了“师父”
　　永和拿斜眼瞥了一下小安子，问道：“昨晚你见了晚尚义后可知道她去了哪里？”圣上从后宫回来养心殿后突然要召见向晚，派人去安和殿宣却没有看到她人，审问了一圈后才知道向晚昨晚就没有回安和殿去。此时圣上正命养心殿的宫女太监四处去找，而他，也被气头上的圣上给撵出来看门了。
　　小安子朝永和摇了摇头，他昨晚可是比向晚先离开丹琼殿的，哪里知道后来她去了哪里。
　　皇后娘娘依旧坐在矮榻上陪着三皇子读书，圣上的意思她一直都是明白的，他是想要在后宫节俭，所以等传令的小太监走后，她就赶紧派人去通知了各局各司，取消今年的新漆和腊八的宫宴。对于她来说，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她最看重的还是她眼前这位！
　　“祺儿啊，”皇后和蔼地看着正在读书的三皇子，这可是她后半辈子唯一的希望了！
　　此时，皇后身边的一名女官闲乐急匆匆地掀帘进来，在皇后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静静的听完闲乐带来的消息，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镂空指套，这几乎是她想事情时惯有的动作。闲乐恭敬的侍立一旁，如她所料，指套转了三圈后，皇后娘娘便吩咐道：“传琬昭仪来偏殿见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