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逝•向晚》幼微

8、中宫

　　（八）
　　“将军，是这样的，奴婢之前命了一名小宫女前来内务府取东西，只是过了一个多时辰了都不见她回来，奴婢便前来寻她。”向晚想这样给将军解释的话，他应该会理解的，然后就放了她们。然而向晚还没来得及解释这些，就有人上前将她和阿玲绑了起来。耳边传来那位将军的话说：“送去中宫殿。”
　　向晚不明白他为何要绑她们，难道她过来找阿慧错了吗？还是说他看出来了阿玲在说谎？可就算她们有假传圣旨的罪名，那不是应该直接抓去宫正司关起来等候圣上一声令下就问斩吗？向晚带着很多很多的疑问到了中宫殿，中宫殿是凤翥宫里的正殿，是整个后宫的权利中心，那里住的是当朝的皇后娘娘。
　　但是向晚并没有见到富丽堂皇的中宫殿，当向晚眼睛上的黑布被摘掉后，她见到的是一件狭小的暗室，这里没有金玉器物，没有阁楼暖帐，也没有母仪天下的皇后。但是有很多向晚喊不出名字来刑具，有阿慧，有阿玲。
　　这间小屋子里看不到外面的夜色，没有窗户。进门两边的墙角里分别有两个炭盆，盆里的木柴燃得很旺。屋子里隐隐的腥臭味让向晚明白，这里经常有人在此用刑。她们三人都被绑在刑架上，而阿慧此时披头散发的，身上的厚衣服被扒了下来，只留下一件中衣，雪白的中衣上还有很多血痕，向晚从侧面看不到阿慧的表情，但她明白，阿慧一定很痛很痛。
　　向晚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在暗室里她失去了感知时间快慢的能力。也许是在酉时，也许又是在子时，或许是卯时也说不定，她看见了一个美人，从暗室的门外进来。她身上还披着厚厚的火红色大氅，满头的珠花宝钗在火光的照耀下特别刺眼，她的五官都很美，只是过于张扬而缺少了柔和，整体给人一种嚣张刻薄的感觉。她很优雅很高贵，尽管是走在这样肮脏的暗室里，也能出尘绝代。
　　向晚紧紧的盯着这位美人，她很确定以及肯定，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可她又有种错觉，她们好像认识很久了，久到能窥透人心。
　　后来，她听见阿玲恭敬而卑微的叫她：“皇后娘娘！”皇后并没有理会阿玲，只是冲着向晚冷笑了数声。有机灵的太监给她搬来了椅子，她张扬的坐在椅子上，没有半点母仪天下的气度，倒像是某个山大王的压寨夫人。在这亮堂堂的火光下，她就如同是一条世间最毒的毒蛇。
　　“向晚，我们又见面了！”皇后捂了捂手里的暖炉，余光一扫，就有懂得察言观色的宫女上前将向晚的厚衣服扒下。向晚顿时感觉像是掉进了冰水里一样，冷的瑟瑟发抖。向晚很不明白，为什么皇后要这样对她，她们之间有过节吗？
　　“向晚，本宫说过，不要出现皇宫的任何角落，可你偏偏不听，这就怪不得本宫了。”皇后说着这话的时候，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好像是在诉说着一件寻常事。向晚警惕地扫视了一眼这间暗室，她看见了一个嬷嬷手中的铁鞭，鞭上的倒刺正冒着寒幽幽的冷光。
　　天际发白的时候，寂静了一夜的京城又活跃了起来，就像是一条睡熟的巨龙，迎着最明媚的晨曦的苏醒。
　　当冬日里的第一抹阳光照进寝殿时，圣上已经离开了乐芙宫。在乐芙宫的宫墙外候着一抬明黄色的御辇，二十四个尚仪宫女恭候于此。永和派他的小徒弟给向晚传话的事情，圣上是知道的，所以此时见到心柔，圣上也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御辇浩荡的离开乐芙宫时，宫门口站着三位衣着华丽的女子。为首的正是昨夜承欢的琬昭仪，白嫩的肌肤像那带露珠的花朵般娇艳欲滴。她后面站着的两人正是那二位淑仪，虽然她们无缘承欢，但圣上驾临乐芙宫，她们也必须得恭迎恭送。相比起琬昭仪的容光焕发，二位淑仪就没那么精神了，再精细的妆容也掩不住她们此时的失落，笑语相迎也不过强颜欢笑。
　　圣上是皇朝的第十四位皇帝，正所谓百年帝国千年世家，皇朝到了圣上这一代，已经大不如前朝了，纵使当今圣上有天纵之才，也无法力挽狂澜。
　　世家大族在朝堂上盘根错节，西有蛮夷虎视眈眈，北有戎狄时常侵入。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江南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冰雪，无数的房屋被毁坏，百姓流离失所，欲北上逃难，却因山体坍塌道路阻断而被困。
　　圣上正襟危坐在金銮大殿，忽然觉得这身龙袍套在他身上，却成了他此生难渡的大劫。他生性薄凉，本就不是一个君王的好人选，冷冽的眸子从百官公卿里一一拂过，最后停留在百官之首的易王身上。易王周易山是帝国唯一一位异姓封王的王爷，在朝堂上的势力极大，先帝驾崩后，正是他一手将当朝圣上扶上皇位。
　　圣上想，若不是这位权倾朝野的易王，他是否就不会为今日而烦忧？先皇九子，因一场夺嫡之争死的死，囚禁的囚禁，没有人知道，这场兄弟内乱里，这位易王到底参与了多少。
　　圣上望向易王，易王冲他轻笑，布满褶子的面容看不出半点的和蔼，精神矍铄的双眼凌厉而狠毒。他一点都不畏惧圣上，他当年能将当朝圣上扶上位，现在也能将他拉下来。因为他是易王周易山，先皇钦封的异姓王！
　　“如今国库空虚，已无多余的钱粮赈灾，众卿家有何良策？”圣上将目光望向满朝文武，殿上红红紫紫的官服、镶金钳玉的官帽总给圣上一种歌舞升平国泰民安的错觉。
　　钟楼传来了十二响午时的钟声，今日的早朝也在钟声中退了朝。淡黄色的阳光照在金銮大殿高台下的白玉阶上，玉阶中央雕刻的九龙仿若活了一般，白光闪耀间可窥见太阳的光辉。文武百官踏着玉阶沉重地步步往下走，无一人敢斜视偷赏这流光溢彩的玉阶九龙图。
　　圣上下朝后没有去御书房看折子，也没有回养心殿。永和时不时的偷瞄国难之前仍能闲庭漫步的圣上，想要从他面容上多看出几分情绪。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圣上步行至后宫，时有小宫女小太监行色匆匆的从他身边经过，似乎他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圣上不禁皱眉，这宫里的活有这么忙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