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逝•向晚》幼微

7、昭仪

　　（七）
　　戌时已过，天色还没有黑尽，看着人影依稀可以辨识出本人。养心殿里的灯火明亮照着大殿恍如白昼，挨着的丹琼殿也顺便沾沾光，向晚只命人点了几只小烛。
　　向晚站在丹琼殿的大门前，檐下挂着四个红红的灯笼，照着向晚的身影折射在门前的石阶上，模糊了青石板的褐青色。远处的内宫廷里灯火葳蕤的万千座宫殿静立在寂静的夜色里，更像是千万个盼君思君的苦命人儿。
　　一个小太监在夜色里急匆匆的跑来，向晚借着屋檐下灯笼里的光辨认了一下，认出了那是在养心殿当差的小太监，而且还是永和的小徒弟。
　　“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向晚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声音冷冰冰，丝毫不下这微风过袭的夜凉如水。小太监一看他面前的正是向晚，便停下来缓了口气道：“姑姑，我师父让我来给您捎个信儿，圣上他今晚留宿乐芙宫，姑姑您可以回安和殿休息了，还劳烦您转告尚仪姑姑一声，让她明天早上备好御辇到乐芙宫接圣上早朝。”
　　一阵凉风拂过，吹动了丹琼殿门前的石楠叶子，向晚忽然感觉有些凉意。“我知道了。”向晚说完就想着丹琼殿里的宫女还在等着圣上回来，回去只会她们一声。养心殿里夜夜都会有值夜的宫女太监，向晚可以不去过问那边的事。
　　向晚忘记在上石阶的时候提裙，没注意就一个踉跄，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好在那小太监没有走远手疾眼快的扶了她一把。“姑姑小心。”向晚还没来得及向他道谢，便有声音从身后传入耳。向晚苦涩的笑了笑，这宫里的石阶还真多啊，不像白头村，到处都是平平坦坦的。
　　“乐芙宫是哪位娘娘？”本该道谢的话，说出口却问出了她心底最深的渴望。小太监跟着向晚走完丹琼殿的石阶，不过五六阶石坎儿，向晚却像是等了一夜那般凄凉。“师父说，乐芙宫里住的琬昭仪和两位没得封号的淑仪，那两位都是一辈子翻不了身的小角色，姑姑只需要在意琬昭仪就好。”小太假说完后给向晚施了一礼便走了，向晚靠着门口的一根柱子，看着小太监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漆漆的夜幕里，才意识到天已经黑透了。
　　向晚仔细的回味着小太监对她说的这段话，他故意强调他师傅怎么说，那这些消息肯定都是永和要对她说的，也是，像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他一个小太监是不敢说的。只是永和为什么要跟她说，让她无需在意那两个淑仪？难道不得宠的主子就连宫女的尊敬都不配拥有吗？
　　向晚进了丹琼殿，一路上想着琬昭仪这三个字，她总是莫名的膈应。玉兰花铺满了白玉池岸，恍惚间分不清到底是花的白还是玉的白，向晚拿起一朵还未去蒂的蔷薇花，艳红的花瓣恍若染血。汤池里温热的水汽蒸腾，向晚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雾，水汪汪的眸子空洞得失了生气。
　　“圣上今晚歇在乐芙宫，你们把花瓣收好，把汤池里的热水清理掉吧。”幸好没有将寝殿里的床褥铺好，不然又多白干一件事。听了向晚的话，有宫女不禁小声嘀咕道：“圣上不是没有召幸娘娘么？怎么又……”说到一半，她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小声喝道：“你不要命了！”
　　向晚看她们都干起活了，便想着回去安和殿，免得落霞又早早的睡了准备明早的卯时起。还未等向晚走出殿，便有宫女叫住了她：“姑姑，阿慧她还没有回来。”向晚认得她，她是昨晚服侍她沐浴的宫女，只有她想起来阿慧，看来跟阿慧关系不错。
　　向晚想了想时间，阿慧去内务府拿千日红也有一个时辰了，是应该回来了才对的，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向晚想着乖巧的阿慧，又怕她在内务府那处吃亏，毕竟让她领千日红的条子是她批的，她又是昨日才进宫的，想必那些人不认识她所以给阿慧难堪了。
　　“我去内务府问问，不过我不认识路，你跟我一起去吧！”
　　乐芙宫比较靠近内宫墙，离养心殿也不是很远，要是有心站在养心殿的大门前也能看得见。乐芙宫是一个独立的院落，琬昭仪住在正殿，两边的偏殿里住的那两位淑仪。如今正殿里灯火明亮如白昼，偏殿里却只有微弱的灯光暗示着主人已经歇下。
　　向晚和阿玲两人打着灯笼穿梭在各道宫门之间，夜晚的皇宫真的寂静得诡异，让人很难相信这座整个帝国最奢华的皇宫里住着几万人。
　　内务府离养心殿比较远，反倒是靠近凤翥宫。虽已天黑，但是内务府里依旧是非常忙碌，因为向晚一路走来就只看见内务府是亮堂堂的，而别的宫殿大多只留了几盏微弱的灯火。
　　“站住！那个宫的？”向晚和阿玲一直小心的赶路，倏地冒出一声呵斥，吓得两个小女子身子哆缩了几下。眼看着就要到内务府了，却突然冒出来一队巡夜的御林军将她们拦住。借着火把的光，向晚看清了那位带队的将军，长得中规中矩的，看其相貌就是一个认死理的人。
　　“奴婢是养心殿的。”还没等向晚开口，一旁的阿玲赶紧解释道。向晚听着阿玲的话眉头不禁轻皱了一下，虽说她刚进宫来不懂得宫中的规矩，可是养心殿和丹琼殿的区别她还是能认清的。养心殿的主人是这个天下的主人，那这天下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算作是圣上的，可丹琼殿只是圣上的沐浴之地，要说给它安个暂代管理的人的话，那就应该是圣上的尚寝女官——向晚！而阿玲同样也只是在丹琼殿当差的宫女，按理说也是丹琼殿的人，是她向晚的人！
　　显然，巡夜的将军听见是养心殿的人明显的迟疑了一下，阿玲见她的话果然唬住了将军，又继续道：“这位姑姑是养心殿的尚义，奉圣上之命到内务府取点东西的！”向晚猛然转头看向对答如流的阿玲，火光照着阿玲原就不白的脸上，显得她的脸色更加蜡黄，说话间眉飞色舞，丝毫没有一个小宫女见到将军时的恐惧。向晚忍不住思考，养心殿的小宫女就可以这样目中无人吗？而且，她这些话应该能算是假传圣旨了吧？
　　“那可有圣上的亲笔批条？”在内务府拿东西，除了平日里所需的常用物之外，都需要批条，就像之前阿慧拿走的向晚批给她的批条。阿玲假传圣旨，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批条，向晚忽然背心一凉，似有无数根细针扎入，脑海里只盘旋了一句话，她们今晚应该是闯了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