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逝•向晚》幼微

5、尚寝

　　（五）
　　进入御书房后，向晚并没有看见圣上，也没有见到在御书房点墨奉茶的思敏。永和朝她伸了伸手，向晚了然的点点头。其实她并没有了悟什么，满心惶恐的朝永和指的地方进去，那是御书房的偏殿，是圣上看奏章累了时休息的地方。
　　偏殿里设有矮榻、茶点桌还有御床，向晚进去时，圣上正坐在矮榻上，他身上的赤金色朝服还没有换，头上戴的是一顶金色纱冠，冠上镶嵌了一颗橙黄色的宝石，比起昨晚那顶白玉冠，他戴金色纱冠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的左侧躬身侍候了一男一女，女的向晚认识，正是思敏；而男的，他身上穿的是褐红色圆领官袍，胸前绣的是仙鹤，这衣服不像是永和大太监的，也不像在安和殿门口扫雪的那两个小太监的，向晚就不知道她身份了。
　　见向晚进来，圣上拿起桌上的茶轻啜了一口后道：“茶有些凉了。”向晚不知道圣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见一旁候着的思敏向圣上磕了个头后赶紧从桌上端起茶壶躬身退下。
　　“你也退下吧！”圣上转着左手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这次向晚猜到了，他是想让永和出去。
　　正如向晚所想，永和给圣上磕了个头，说了声“奴才告退”就出去了。待偏殿里的闲杂人等都走干净后，圣上向向晚招了招手，并说道：“这位是专门侍奉朕的御医，也是太医院的院长，他的医术独到，朕让他来给你瞧瞧。”
　　向晚这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位院长太医，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德高望重老态龙钟的模样，看他的样子比圣上大不了多少，他的眼睛里毫无波澜，就算是听见圣上让他纡尊降贵给她这个宫女看病，他也没有摆出不耐烦的脸色。
　　向晚不知道她有没有会错意，圣上是让她坐在他的身边吗？矮榻的中间放了一张茶点桌，刚好将矮榻分成两边，圣上坐在左边，向晚走向右边，在坐下去的时候再一次偷偷的看了一眼圣上，想要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想岔了。
　　“她曾服用过‘忘尘’，忘记了以前的事情，脑袋也变得不灵光了。”圣上在御医为向晚诊脉的时候插了句嘴，向晚听后不禁撇了撇嘴，什么叫她的脑袋不灵光了？她只是反应比别人慢了好几拍罢了好么！
　　御医依旧不动声色的替向晚诊脉，听了圣上的解释只是微微向他点头致谢。看御医胸有成竹的样子，圣上又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一下子就顺畅了。
　　向晚坐在矮榻上，看着御医给她诊完脉后又跪倒了圣上的面前向他禀报她的病情，向晚忽然觉得宫里的规矩实在太多了，而她这两天在圣上面前好像都是没规没矩的样子，那圣上会不会早就不高兴了，只等着什么时候她再犯个小错好把她做掉？
　　向晚的思绪飘得很远，替圣上想了很多种弄死她的理由和手法，以至于没有听到御医是怎样说她的病情的。直到见御医留下了一张药方就从偏殿里出去了，向晚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方才错过了重头戏。
　　向晚自知自己又在圣上面前走了神，赶紧学着他们的样子俯身跪在圣上的脚边，双手叠着平放在地上，把额头低至手背。向晚觉得她这样认错应该够诚意了，却还是听见了圣上微怒的声音道：“起来！”他并没有让她在他的面前这样伏低做小，他只希望还能看见当初那个背着他左右逢源，算尽人心的—四品女史。
　　向晚站起来，没有圣上的示意她不能再坐到榻上去，但是让她这样站在他的面前，她又觉得难受得紧。“圣上，”向晚忽然想起来，她都不知道她作为圣上的贴身宫女，她的职责是什么？心柔为圣上的出行准备仪仗，落霞伺候圣上的洗漱用膳，思敏给圣上端茶倒水研磨铺纸，那她呢？她们已经分配完了所有的事情，那她做什么？
　　看向晚憋红的脸，圣上已经大概猜到了她想要问的，想着她这么在意自己能够在他的身边做什么，嘴角不觉的上扬，温柔的笑容一下子融化了所有的戾气，他只是那个会笑会开心的男人，而不是一肩扛起万里江山的圣上。
　　“她们都只是白天伺候朕，那晚上呢？”圣上含笑说着这话时，眼角和剑眉有意或无意挑了挑。犹是呆愣如向晚，听着圣上暧昧不明的话，她的身体不由地一个激灵，灼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她才发现原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就然站得里圣上这么近！
　　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漫延，向晚目不转睛的望着圣上，双眼显得格外的明亮。圣上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含笑的自己，而向晚，看见了痴愣又恐慌的她。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格子照进偏殿，在地板上映下了一团团斑驳的光晕。向晚傻傻的看了圣上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再一次的御前失仪，刚想着跪下给圣上磕头谢罪，却被圣上阻止了她欲跪下的身子。
　　“除了每月的初一十五，你每天酉时过来养心殿伺候，记住了，你是朕的尚寝女官。”圣上交待完向晚她应该做的之后，便起身出去了。向晚知道，她此时也不能留在这里，她应该跟着圣上出去，然后退下御书房，回到安和殿，等着酉时的过去养心殿伺候。
　　向晚跟着圣上出去偏殿后，又遇到了一个熟人。落霞见到圣上后赶紧跪下请了安方问道：“圣上是否要传膳？”
　　向晚给圣上告了退，便退身出了御书房。正午的阳光大好，照在身上终于让她感觉到了一点点太阳光的温暖。向晚在下御书房的石阶的时候，顺便想了想圣上口中的尚寝女官是什么意思。其实，她们四个御前尚义，心柔准备圣上的出行仪仗，教导御书房、养心殿两处宫女们的礼仪，是为尚仪；落霞伺候圣上的一日三餐，进膳先尝，是为尚食；思敏侍奉圣上笔墨几案，端茶倒水不过是顺带，是为尚籍；而她向晚，是晚上圣上就寝或帝妃共寝时叠被铺床的角色，是为尚寝。
　　向晚不明白圣上为什么特意强调她每月的初一十五不用去，她想问问别人，又怕这话传到圣上的耳朵的里，到时候治她妄议君王的罪。所以向晚只敢将此事压在心里，谨遵圣上的旨意，每天算着日子，到了初一十五就乖乖的不出现在养心殿。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让向晚都理不清那天是十四还是十五，久到庄严的皇宫让向晚再也分不清春夏，她才知道，原来每月的初一十五，是圣上去凤翥宫里看望皇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