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逝•向晚》幼微

4、尚义

　　（四）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落霞就早早的起床去养心殿了，她的主要职责就是伺候圣上起床后洗漱用膳，自然要起得比圣上还要早。接着便是心柔，她是她们四人中资历最老的，负责圣上从养心殿到金銮殿上朝以及去后宫的仪仗。当然，她们并不一定要事事亲力亲为，更多的时候，她们都是甩手掌柜，吩咐底下的宫女去办就好。思敏倒是可以多睡一会儿，因为她是御书房里负责笔墨茶点的，在圣上没有退朝去御书房之前，除了守卫御书房的廷尉和禁军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御书房半步。向晚看着她们仨一个个的走了，突然发现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好像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应该怎么做！
　　她现在只后悔昨晚没有问她们，之前那位云仙姑姑在的时候，她是做什么的？
　　向晚走进外殿，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好像她们都各司其职去了。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雪，今天终于放了晴，淡黄色的阳光斜斜的照下来，积雪开始一点点的融化。向晚走到安和殿门前，大门口有两个小太监在扫雪，看见向晚出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扫帚给向晚请了安。
　　向晚魂不守舍的受了他们的礼，看着扫得干干净净的道路，向晚又想，为什么要把雪扫干净呢？厚厚的雪铺在地上不是很好看么？安和殿的大门前有三四层石阶，石阶上的雪已经被扫干净了，露出青褐色的石板，向晚三两步就下了石阶，想着四处走走。
　　“姑姑，您这是要去哪儿？”小太监叫住了正想到处走走的向晚，“姑姑，这宫里是不能四处闲逛的。”小太监小声提醒道。要不是看向晚身上穿的衣服跟心柔姑姑的衣服是一样的，这两个小太监都不敢相信这样呆头呆脑的小宫女会是圣上身边的三品女官。
　　向晚抬眼望了一下这所谓皇宫的环境，好像这里除了墙就是房子，都没有梧桐树，也没有小雏菊，太阳照在人身上也感觉不到暖和。这就是天底下最宏伟最威严的皇宫了吗？
　　“姑姑要是去养心殿的话，诺，您看前面那道门，穿过那道门后右转经过一个小花园儿就是养心殿了。”这两个小太监倒是热心肠，向晚跟他们道了谢就想去他们说的小花园里看看，昨晚黑漆漆的又走得惶恐，并没有看清楚哪里有个小花园。也许，那里会有一棵落了叶子的梧桐树，树枝上还挂着冰凌子，这会儿有阳光，想必那冰凌子会很绚烂很漂亮。
　　花园里只有几株矮小的冬青，以及越冬就烂在泥土里的刺柏，这就是皇宫里的小花园吗？向晚不知道，皇宫的外宫里不能种树，只能种一些矮小的灌木和花卉，而且就算是种了也不能种得很密集，以防刺客藏身。
　　冬青叶子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干净，不细看倒像是一小株小株的雪树。有些叶尖上还挂有小小的冰凌子，向晚把它们都取下来放在手心里，刺骨的冰凉沿着经脉侵入了心房。其实，这宫里还是有冰凌子的，只是等待着她去发现是么？为什么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皇宫里，总是要给了她极致的绝望，又给她渺茫的希望，好让她在这个枷锁里走得浮浮沉沉。
　　想着冬青叶子上的冰凌子，向晚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养心殿的屋檐。她看见屋檐上挂着通心玉的瓦当，翼角上是飞龙在天，养心殿的瓦背上没有积雪，只有一滴接一滴的水滴不断从琉璃瓦上滴落。阳光下，黄澄澄的琉璃瓦亮得刺眼，让人不敢直视。
　　“晚尚义”向晚看着养心殿的飞檐看得出神，不知道身后有人在叫她，更不知道他口中的晚尚义是在叫她。毕竟，昨晚他是叫她向大人的。
　　后来向晚才知道，原来昨晚接她回宫的那个太监，是圣上身边的红人，更是整个内廷的太监总管。而他之所以在白头村叫向晚为向大人，是他以为圣上只是要给向晚官复原职，直到昨晚圣上那句“御前尚义”才颠覆了他以往对圣上与向晚之间的关系的看法。
　　向晚跟着永和亦步亦趋的去了御书房，从养心殿到御书房需要刻两钟才能到，而其中的一刻钟全用来爬石梯了。御书房就像金銮殿一样建得很高，从下往上要爬几百阶石梯子，向晚站在石阶下，抬头看着巍峨的御书房，她真的很想拒绝爬上去。然而又好像有个词叫做“圣命难违”，要是她跟她身边这位大太监总管说一个不字，那他会不会直接祭出一把尚方宝剑，将她给咔擦掉？
　　御书房高台上很宽敞，左右两边各有一条五爪金龙拱卫，向晚看不出来那是纯金的还是镀金的石雕，不过那些好像有跟她没有太大关系，毕竟她也偷不走。永和大太监走到御书房的大门口，向在门口侍奉的小太监耳语了两句，那个小太监就屁颠屁颠的跑进去通报了。
　　向晚忍不住回头向下望去，那一瞬间的惊心动魄却让她失魂了好久，直到永和示意她可以进去了，她都没有回过神来。向晚跟着永和进入御书房，眼前再奢华的陈设都无法唤醒她，她只记得她方才无心的惊鸿一瞥，那些宫殿、那些人，都渺小如蝼蚁，她仿佛是站在了云巅之上，俯眼睥睨着天下苍生！
　　金碧辉煌的御书房，宛如矗立在云端的御书房，这就是帝国的权力中心吗？永和把向晚的一切反应尽数纳入眼底，心想，你还没有见过金銮殿呢，白玉为阶、金砖铺地，站在金銮殿前的高台上便能看尽整个京城，包括你那个破烂的京郊白头村。那里才是整个帝国权利的最中心，那才是全天下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