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归何处》裴瑾

7、六、寻药记2

　　睡到一半，我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脸，伴随着一声幽幽的叹息：“你就不担心……”后半句没有听清，我太困了，伸手拂开那干扰我睡眠的手，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清晨。洛子衿已经醒了，他一直看着前方，光映着他的侧脸格外柔和，半晌，他侧过脸：“昨夜多谢你了。”
　　“客气了。”我挠了挠头说，“你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意多言。
　　我们便继续赶路，一路上我一直沉默，不知道说什么，要不要感谢他昨天没有丢下我呢？可是……如果那是师父的考验，他算不算没通过呢？
　　洛子衿也不搭理我，一路沉默。
　　忽然，我们同时开口。
　　“你……”
　　“你……”
　　“你先说，你先说。”我道。
　　他笑了笑：“也没什么，只是见你不似平日里的聒噪，有些奇怪罢了。”
　　“……”哦，原来是不习惯我安静。
　　“我也不是都有话题的嘛……偶尔也会想淑女一回。”我嘿嘿笑了几声。
　　“是吗？”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突然他指了指前边。
　　百草葱茏，绿树成荫，与红梅盛开的林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地方了吧。
　　“哇，太好了，终于找到了！”我非常开心，立刻拉着洛子衿过去：“你也别愣着，多采点备用啊，不然下次你们受伤了，我可不能偷药给你们了。”
　　洛子衿不说话，忽然抽出帕子拭了拭我的额头：“脏了。”
　　“诶？”总感觉今天的他格外温柔。
　　我觉得面色发烫，心跳如擂鼓，竟是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连忙继续蹲下去采药草：“你你你，你别站着不动，快来帮我一起找啦。”
　　方才那个场景，太不真实，堂堂太子殿下帮一个女孩子擦汗这种事……貌似这种情节应该只存在话本里吧。可能是我想多了呢？可能真的是我额头上太脏他看不下去了吧。
　　“朝颜姑娘，你看那边。”
　　洛子衿突然道，我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落了一地的红色的小豆豆。一颗一颗，在绿色的草药中十分引人注目。
　　原来是相思子呀，我惊讶极了，之前在师父给的草药书中看到过，只知道它毒性剧烈。今日目睹，竟觉得它生的真好看。我正赞叹着，忽听：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洛子衿一字一字在我耳旁轻声念道。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不假思索地接道。
　　“相思子，相思如毒。”他沉默了片刻，道。我抬头看着他，他眸中冰冰凉凉，他是想告诉我什么，还是只是想起了某个典故不自觉地说出来的呢？沉思半晌，也猜不出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但是隐隐约约之中，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萌芽了。
　　“朝朝暮暮，伴君欢颜。朝颜姑娘，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名字真好听。”洛子衿弯起嘴角，他从袖口里拿出一个会叮叮当当响的东西系在我手上：“这串手链，是我从宫里带来的，放在我这也没有什么用，不如给你吧。”
　　我本想说师父给我取这个名字不是这个意思，却被这个响当当的东西吸引了注意。他似明白了我心中的疑惑，解释道：“这叫铃铛。”我自然是非常开心，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东西，于是小心翼翼地端详了一会，才说：“很漂亮呢，谢谢你！”
　　忽然，有只蝴蝶从我眼前飞过，时而高时而低，自由自在。我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将采到的药往洛子衿手里一塞：“你帮我拿着药。”
　　我本想捉住这只蝴蝶用来做回礼送给洛子衿，奈何蝴蝶翩翩飞，灵巧得很，我东扑西扑，大汗淋漓，也拿它无可奈何，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他身边：“我没有回礼给你，下次补给你好不好？”
　　他忍俊不禁，敲了敲我的脑袋，背起草药只道：“走吧。”
　　“嗯 。”我应了一声，跟着他。
　　回去的路上很平静，路过那个阴森森的林子的时候，我再次遇到了梅灵。
　　他靠在树上，看向洛子衿的眼神非常冷淡，突然他施法，用幻境隔开了我们。
　　我顿时惊呼：“你要干什么啊……”
　　“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梅灵蹙眉：
　　“你我同为物灵，我不想你沉沦在他的温柔里被他利用。要知道，他可是未来的帝君，他同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情，皆有目的。”
　　是这样吗？洛子衿是想利用我才对我好的吗？可是，我有什么好利用呢？我什么都没有，会不会是梅灵太多心了。
　　“谢谢你，我知道了。”我沉思片刻，还是礼貌的回复了他。
　　“你怎么了。”
　　洛子衿关切道：“突然怔怔的，是头晕还是想起了什么？”
　　“没事，是我自己发呆了。”我故作淡然，忽然觉得手上的铃铛是那样沉重。
　　那个铃铛金闪闪的，应该价值不菲吧。他为什么要送我……算了，我觉得他不是坏人的样子。他要是是坏人，完全可以在我被梅灵捉的时候把我丢下不管的……
　　一定是梅灵多心了多心了。一定是的。

　　回去之后。
　　我把草药交还给给师父，跟师父乖乖地认错，洛子衿先行回去找谢子桉了。
　　我蹲在师父身边看着师父把药草种回去，问道：“师父，物灵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有灵丹就是物灵呢？”
　　师父道：“世有万物，万物化灵，虽然你原本为人，但如今你靠灵丹活着，便只是物灵了。”
　　“那物灵能跟人类在一起吗？”我又问。
　　“人妖殊途，何况灵呢？”师父道。
　　“真的不能在一起吗？”我有点不死心。
　　“能是能，但若是对方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恐怕会将你当妖一般看待。”
　　“哦”。我遗憾地点头。我不是人类，倘若想跟洛子衿在一起……会不会让他不习惯什么的。倘若他知道了我是物灵，会不会因此害怕我，疏远我呢……
　　很快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我怎么就想着跟他在一起了。
　　我焦躁地揉了揉脸，手上的铃铛发出了声音。
　　师父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也开始爱漂亮了？”
　　我忙不迭点头，没说是洛子衿送的：“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嘛。师父，我先回去了。”
　　“嗯，记得温习一下之前学过的东西。”师父头也不抬地种他的草药。
　　“徒儿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