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归何处》裴瑾

8、七、睡了太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辗转反侧，丝毫没有倦意，回想采药的途中，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一时半会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梅灵的话让我迟迟不能释怀。
　　月光透过窗，照着手上的铃铛发亮，我愣愣盯了半天，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
　　“红豆生南国……”
　　洛子衿是故意这么说还是无意的呢，想想当时的场景，的确很容易令人就联想到诗句，啊烦死了……我嘟囔着，踢开被子，穿上衣服，一个人来到院子里。
　　月色如水洒了一地，师父正坐在屋顶上喝酒赏月，好不悠闲。我偷偷拿了他放在石桌上的酒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却被呛得直皱眉。太苦太涩了，这么难喝的东西，为什么师父那么喜欢？我正想问一下师父的感想，忽然惊觉屋顶上并无半个人影。师父呢，师父怎么不见了？
　　脑子里晕乎乎的，我慢慢走着走着，就来到一处陌生的院子里。
　　我走了进去，从纸窗上依稀能看到一个人影，他正低着头，手中似拿着书。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我凝视了许久，脑子一热，借着酒胆踢开了门。
　　里面是一个长得跟洛子衿一样的小哥哥。他正在看书，似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正惊愕而疑惑地看着我：“你……”
　　我嘿嘿一笑，欺身上前勾住他的下颚：“看你长得不错，不如陪我睡一觉吧。”
　　“你喝酒了……”他哭笑不得，后退了几步，卷起手中的书敲了敲我的头：“你醉了。 ”
　　“我没有！”我甩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在屋里转了几圈，见到一张床，就往上躺。
　　洛子衿无奈，只好帮我脱了鞋，顺手盖上被子：“睡吧，莫闹了。”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真的不陪我睡吗？”
　　“不……”话语未落，便被我拉住了手，用力一拽：“我就要你陪。”
　　他脚下不稳，摔在了我身旁。
　　我凑了上去，与他四目相对，越看越困，亦越看越安心，很快就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中只感觉有人摸着我头发，低微地叹气。
　　“你啊……”
　　“这样做，总感觉对不起你。”
　　“抱歉，朝颜姑娘。”
　　之后便是一片寂静。

　　皓月当空，梅灵背对着我，衣袂翩飞。他身上的红衣无比艳丽，给我莫名的不安感。我想问他为什么在此地，这又是哪里，却听他冷笑一声，道：“你糊涂，他是在利用你，只是利用你罢了。”我知道梅灵指的是洛子衿。想反驳，却不知道怎么说。他送了我手链？对，可是，他不也说了，放在身上麻烦，不如给我……
　　“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梅灵的身影隐入月夜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急急想喊住他，只感觉一双手温和地抚上我的额头，似要抚平我内心的不安。睁开眼，洛子衿正坐在我身边，他见我醒来，道：“你做噩梦了，女孩子还是不要喝酒比较好。”
　　我刚刚醒来，意识还是混沌的，只觉得整个人还是异常疲惫。我环顾四周，好半天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寝殿。
　　“……！”我左顾右盼。发生了什么？我去，我怎么会在洛子衿的房间里。完全记不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好像是我喝酒了？然后……
　　“你喝醉了，抢了我的床。”洛子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还一定要我陪你睡。”
　　什么！我犹如晴天霹雳，我干了什么啊，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老脸都丢尽了，都说喝酒误事，果然不假……我惭愧地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能小声问道：“那你……答应我了？”他嗯了一声。
　　我更惭愧了。我把当今太子给睡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帝君肯定会要了我的命，要怎么弥补呢？
　　我想了又想，良久，我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我……我会负责的。”
　　洛子衿没有回答。我悄悄抬起了头，却见他忽然俯身捧住我的脸，在额上留下浅浅一吻。
　　我再一次石化。
　　这是……喜欢的意思吗？我呆呆地看着他俊美的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异常清晰。
　　直到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们。
　　“殿下，你在吗，殿下？”
　　是谢子桉的声音。洛子衿低声道：“进来吧。”
　　门推开了，谢子桉正捧着一叠书走进来：“殿下，今日……”
　　然后他看到了我，顿时，啪地一声，手中的书掉了一地……
　　“你怎会在此？”谢子桉狐疑地看着我。
　　唇上柔软的触感仍在脑中挥之不去，我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跟他说……
　　谢子桉见我不回答，又看向洛子衿，道：“殿下……她与你昨天……”
　　“她在我这睡了一夜。”洛子衿毫不避讳，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道。
　　“……”谢子桉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他神色难辨地看了我一眼，蹲下身子捡书去了。
　　“……”我无法反驳，的确是睡了一夜，谢子桉怎么回事，感觉自己好像哪里惹他不开心了……
　　“以后别喝那么多酒。”洛子衿嘱咐我，我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我走了，多谢你的照顾……”然后匆匆地逃离般地离开了这里。
　　“嗯。”
　　回去的路上，我的脸滚烫滚烫的，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去找他。
　　我怕自己看见他，就想到了那个蜻蜓点水一样的吻。书上说，只有喜欢对方才会吻她，洛子衿喜欢我吗？我不敢这么想。我是灵，他是人，是太子，是未来的国君，我不能奢望什么，我只能一遍一遍这样告诉自己。
　　我十分认真地学习师父传授的知识，只字不提他俩的事情。可当听到师父说洛子衿的剑法越来越好了的时候，心中还是隐隐为他感到欢喜。
　　这一日，师父突然对我道：“我看徒儿也学的差不多了，今儿准备一下，为师教你研磨药丹。”
　　我想了想，问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师父，您能研磨出香粉吗？”
　　师父有些意外：“哦？你想研制什么香？”
　　“也不算香，就类似于竹叶青那种茶香？”我比划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你怎么突然想研香了？”
　　听师父说可以，我格外开心，忙道：“因为徒儿前几日品茶，觉得那味道甚好闻。”
　　其实我骗了师父。那天洛子衿吻我额头的时候，身上有这淡淡的味道 。
　　师父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那味道的确令人舒心，你去拿点竹叶青，师父教你吧。”
　　“多谢师父。”
　　我蹦蹦跳跳地去拿竹叶青了，随着我的跳跃，手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发出声音，更让我心旷神怡，忽然，梦里梅灵的那些话在脑中回荡，我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喝酒太多的噩梦罢了，洛子衿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回去的途中，我看到谢子桉正路过这里，我冲他招了招手，叫住了他。
　　自上次分别之后，已经许久不见他了，闻言，他停下了脚步，脸色仍旧不太好：“许姑娘有何事？”
　　我觉得他很不高兴，有点兴致索然，只道：“太子殿下他，可还安好？”
　　他顿时沉了脸，语气冰冷：“劳姑娘挂念，殿下一切安好。若无事，在下便先告退了。”
　　言罢，他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我。
　　我仰天无语，到底什么时候惹到他了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