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归何处》裴瑾

28、七、我的心上人 爹给娘与我

　　爹给娘与我在学堂附近置了一座小屋，虽比不上许府气派，却也不失整洁。少了苏家小姐的刁难，以及那些爱说闲话的丫鬟嬷嬷的喧哗，我们的日子倒是清净了许多。
　　学堂我照常会去，谢雨柔依旧坐在我的身旁。经历了上回戏子的事情，使她文静了许多，对于那个戏子，她似乎也逐渐淡忘了，不再向我提起他，仿佛那不过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某日她告诉我她的爹给她订了另一门亲事，对方是个温和的谦谦公子，对她甚好。
　　我问她：“那你喜欢他吗？”
　　谢雨柔想了想，而后笑了：“也许吧。书写的那些轰轰烈烈惊天动地要死要活的爱情，都太累了，倒不如寻一个良人，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然后她问我：“朝颜有心上人吗？”
　　我想起那个说是我梦中人的白衣仙人，还有他温煦的笑容，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他……去了哪里呢？他……还会回来吗？
　　恍然记起几日前有几个富家公子曾上我家向我娘提亲，娘偷偷地问我，可有中意的人？
　　我躲在门口悄悄地看，那些公子们摇着折扇，风流倜傥，每一个都是极其俊俏的好模样。可是我却觉得，他们都不如那个白衣仙人好看。
　　莫非这……就是思念的感觉吗？他不在的时候，会惦记着，会怀念曾经与他相处的短暂时光，会不自觉地想他的温柔，想他的笑容。
　　我摊开手，看着掌心淡淡的他的名字，心中莫名发酸。
　　他会不会失信，再也不回来了？
　　谢雨柔见我怔怔的，有些奇怪地问道：“我好像从没见你笑过。朝颜，你为什么不笑呢？”
　　“为什么一定要笑呢？”我反问道。
　　她沉思了一会，好像也说不出原因，忽然她眼睛一亮，问道：“上元节就要到了，朝颜要和心上人一起出去玩吗？”
　　已经这么久了吗？上回见到白衣仙人似乎还是夏季……我有点沮丧，谢雨柔拍拍我的肩，安慰道：“没事没事，没人陪你可以一个人去嘛。”
　　“……”我觉得自己更沮丧了。

　　上元节那日，我本不想出门，但是娘亲说多去走走说不定能买到喜欢的东西，经不住她的唠叨，我一个人上了街。
　　街上游人如织，情侣成双，热闹非凡。走了一会，不远处的传来的喧闹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随着人群往那方走去。
　　是一个醉酒的男人正在骂一个女子，他舞着手中的酒壶，嘴里骂骂咧咧，时不时打个隔，喷出浓浓的酒气，看来是醉得不清，他身前的女子不知所措，也不反驳他，只是掩面哭泣着……
　　周围的人似乎看不惯一个大男人欺负弱女子，对着那男子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劝架。此时正好刮过一阵风，脸一热，男人酒劲彻底上来了，他忽然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一旁的摊位上，拿起一把菜刀尖叫着便要砍围观的人，大伙儿吓得似鸟兽般退散，一时间人挤人，马车挤马车，街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我在拥挤的人流中找不到方向，好不容易站稳了脚，定睛却见那个男人此刻正提着菜刀向着我这方冲来……
　　逃已经来不及了，天要亡我啊……我认命地捂住眼睛，本以为自己铁定会死的很惨……
　　“咣——”
　　刀落地声响起，我放下手，睁开眼，只见梦中的那个白衣仙人正挡在了我身前。他手执折扇，男子可能吓呆了，转身便跑了起来，很快被闻声赶来的捕头揪了回去……
　　白衣仙人这才松了口气，收起扇子转身看向我，目光中带着担心：“你还好吗？”
　　我与他四目相对，长久思念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竟觉得有些不真实。我颤颤地伸手，抚上他的脸：“你……是真的吗？”
　　他失笑，覆上我的手，贴紧他的脸颊：“你说呢？”
　　我不说话，只看着他发愣。却见他微微一笑，如沐春风：“怎么了，被吓着了吗？”
　　我摇了摇头，真心实意地道：“多谢你。”
　　“客气了。”他毫不在意地微笑，目光却没有离开我。
　　我忽然惊觉自己保持着摸他脸的姿势很久了，连忙松开手，有些不自然地道：“你明明不是梦，为什么告诉我你存在我梦中呢？”
　　他笑了笑：“因为阿颜希望我不是梦，我便从梦里出来了。”
　　我心中隐隐有些欢喜，却还是问道：“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是。我带你游湖如何？那儿可以放花灯许愿。”他笑着提议道。
　　我点头：“好。”然后犹豫了一下，问道：“我能牵你的手吗？”
　　他怔了怔，很快答应了：“阿颜喜欢，自然可以。”
　　我轻轻地握了上去，他的掌心暖暖的，不知为何，我觉得心跳的有些快。
　　湖畔人来人往，情侣们成双成对地在游湖，放莲花灯。我看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谢雨柔，她牵着一个少年的手，少年递给她一串糖葫芦，她踮起脚尖咬了一口，嚼了一会忽然落了泪。那少年便温柔地替她拭去眼泪，搂住她安慰……
　　“阿颜，阿颜。”听到白衣仙人喊我，我顿时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转头见白衣仙人温和地看着我，问道：“阿颜想许什么愿望？我帮你写。”
　　我看向他手中的纸：“嗯……我希望让娘亲平平安安的……”
　　他细心地帮我写好，放入莲花灯里，再将莲花灯放入湖中，让它在湖面上慢慢漂远。
　　我看着他在另一张纸上写着字，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抬首看向远处那个漂远的莲花灯，语调温柔：“愿阿颜朝朝暮暮，一世欢颜。”
　　我怔了怔，他忽然俯身在我额上轻轻留下一吻，在我耳旁低声道：“阿颜，我喜欢你，你可曾喜欢我？”
　　我喜欢他吗？我想，我是喜欢吧。
　　谢雨柔说的那些关于喜欢的条件，我都符合了。
　　我看见他的时候会开心，同他在一起会开心，跟他说话的时候也很开心。
　　是了，他是我的心上人，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