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归何处》裴瑾

24、三、月吟阁 我在下人惊

　　我在下人惊异的目光下进了柴房，但是讲真，被关柴房的滋味，真的不太好。
　　柴房黑漆漆的一片，除了柴还是柴，地上脏兮兮的，我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勉强还算干净的落脚点蹲下，一直从上午蹲到晚上，天色渐暗，门外的脚步声渐息，不久以后，便是一片寂静。
　　不知何处传来窸窣的老鼠声，我开始害怕起来，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再加上蹲得太久，令我觉得浑身乏力，一点动的力气也没有。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如今是夏夜时分，柴房不至于太冷。
　　希望那些老鼠不要出来吧。我抱紧自己的膝盖，边祈祷边往角落边挪了挪，有些懊悔起来。
　　早知道柴房这么煎熬应该直接认错，反正大家早就认定是大小姐做的，没人愿意相信我是无辜的。
　　可是……我看向了紧闭的门，道：“明明不是我做的偏要我承认，凭什么啊。”
　　再想想自己在众人面前故作潇洒离去的模样……还真是有士可杀不可辱骨气。
　　但是骨气并不能当饭吃……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真饿啊……困倦袭上心头，我眯了一会眼，朦胧中又看见了那个白衣仙人。
　　他站在我面前，还是一身素白，丰神俊朗，唇边带着笑意，眸中含着水水的温柔。
　　我顿时清醒了过来，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后，又恍然大悟，原来是做梦了啊，他本来就是梦中人，能进来这里一点也不奇怪。他果然如我所愿又来到我的梦中了。
　　想来上天还是对我甚好的，我想要的梦境它还是很大方地给了。
　　“阿颜，”他这么喊我，然后在我身旁坐下，问道，“你还好吗？”
　　人可以故作坚强，故作有骨气的模样，但是被他那么温和地一问，我之前拼命坚持的那些仿佛在一瞬间全都崩塌了，我忽然就感觉很委屈很委屈，抬头望向他，哭出了声：“所有人都不相信我，我没有推她，我真的没有推他，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为什么……”
　　他温柔地拥我入怀，安慰道：“阿颜，还有我，我信你。”
　　我哭得更厉害了：“可你只在我的梦里……”
　　他身子一僵，没有回答，只是将我搂得更紧了些。
　　许久以后，我渐渐平静下来，如此畅快地大哭了一番，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我离开他的怀抱，见他肩上湿了一大片，略带歉意道：“弄脏你的衣服了……”
　　他摇了摇头，温声道：“无事的。”
　　“你想离开此地吗？”他勾起嘴角，又浅浅笑开：“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可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柴房这地方，鬼才愿意待。我忙不迭点头，他低低一笑，忽然伸手拂开遮在我面前的碎发，道：“我帮你梳个头，可好？”
　　我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拿出一把梳子，起身走到我的身后，温柔地抚过我的发丝，我能感觉到他在绾头发，过了一会，他拿出了一面镜子在我面前晃了晃，问道：“喜欢吗？”
　　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发型，但的确衬得人精神了不少，原来仙人还会绾发吗？见我疑惑，他也不解释，只执起我的手笑道：“走吧。”
　　恍惚间，四周堆放的许多柴逐一消失，再回神，眼前竟出现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
　　路上黑漆漆静悄悄的，隐约可闻知了声，他一手提着灯，一手牵着我的手。我觉得仙人的掌心有点凉，便道：“你怕不怕黑，你若怕，我会保护你。”
　　他笑了笑，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好。”
　　走了一会，远处忽然出现了一座别致的楼阁，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成为夜色中一道独特的景致。
　　“此地乃月吟阁，皇城最大的戏楼。”他解释道。我跟着他进去了。
　　他带着我寻了个空桌坐下，此时戏曲已经开始了。台上的姑娘美眸流转，唱的却是咿咿呀呀我听不懂的曲子，我盯着那姑娘半天，心思却已飘远了。两手撑着头，勉强打起精神，装作兴致盎然的模样。
　　毕竟是仙人好心带我来的，我可不能坏了他的雅兴。
　　然而眼皮却是不受控制地合上、睁开、再合上……反反复复，数个回合，忽听他一声笑，道：“饿了吗，我给你买点吃的。”
　　我顿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思及今日的遭遇，不免叹息一声：“好的，记得多买点。”
　　他嗯了一声，便出去了。我继续坐在原地昏昏欲睡。
　　刚迷了一会眼，便感觉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是仙人回来了吗？我打了个哈欠，睁开了眼睛，见一想少女坐在我身旁，双眸清澈如水，发上插着玲珑金步摇，身着粉色衣服，想来应是与我同龄吧。
　　那个女孩子看到我醒来，璀璨一笑：“你也是偷溜出来玩的吗？”
　　我沉默了一下：“……姑且算是。”
　　现在的梦境都那么真实了吗……
　　少女闻言似乎很开心：“我也是，我是偷偷来看我的心上人的哦。”
　　“心上人是什么东西？”我疑惑道。
　　“你怎么连心上人都不知道啊，就是你爹爹喜欢你娘亲的时候，你娘亲便是你爹爹的心上人。”少女不厌其烦地给我解释着，然后指向台上其中一个戏子：“那个就是我的心上人。”
　　我似懂非懂，顺着她指着方向看去，看了半天，没觉得那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一曲终了，那戏子下了台。女孩子冲着他挥了挥手，兴奋地喊他名字：“顾衍！”
　　戏子亦同她招了招手，女孩子立刻起身，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去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笑的很是开心，那笑容让我想到了曾经的爹娘，当时他们还是恩恩爱爱，只片刻不见，便恨不得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对方……如今不还是同床异梦……即便是心上人又如何，一旦一方变了心，再多的誓言也不作数了。
　　此时白衣仙人回来了，他手中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鼓鼓的纸袋。
　　走至我身旁，他将纸袋递到我手中，笑道：“这是刚出笼的，尝尝。”我毫不客气地接过打开，原来是包子啊……
　　拿出来咬了一口，可能是饿得久了，第一次觉得包子也能这么好吃。没过一会，一只包子便被我狼吞虎咽地下肚了。
　　袋中还剩下两个，我看了看他，问道：“你吃了吗？”
　　“我不吃，”他面带笑意地摇了摇头，“你吃吧。”
　　我想到了娘亲有个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包子，不由得再次问道：“我能不能带一个回去给我娘？”
　　仙人一怔，摇了摇头，有些歉意地道：“我只存在你的梦中。”
　　我想了想，对啊，这些的这些，都不过是我的南柯一梦，梦醒，便什么都没有了，还真是可惜。
　　忽然身旁传来一阵欢呼声，漫天花瓣飘飘扬扬，我向台上看去，原来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开始跳舞了，她挥舞水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旁边的人越发激动起来，有的甚至向那方冲去，一个不小心我才咬了一口的包子便被撞到了地上，咕噜咕噜地打了个滚，之后被人群踩了过去……
　　简直是浪费粮食……我心疼地就要过去捡，白衣仙人拉住了我，他笑道：“别去捡了，你若喜欢，我再去买一些给你。”
　　我摇了摇头，觉得不能再让他花钱了，便道：“谢谢你，我吃饱了。”
　　他还是笑着看着我，温和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还难过吗？”
　　“好像好多了。”我沉吟了一番，道，“真希望永远在梦里，不要醒来了。”
　　他又一次笑了：“我该回去了。”
　　不等我回答，眼前的画面逐渐消失，眼前一黑，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