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归何处》裴瑾

20、十九、把灵丹给他

　　将灵丹给了洛子衿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师父给了我另一颗丹药。他嘱咐道：“此丹能维持你一段时间的性命，具体能多久我不大清楚，丹药逐渐失效的时候，你会时常感觉疲惫，力不从心，到那时，你便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接过以后服下，师父便略施术，我看着灵丹从我的心口处慢慢落到师父掌心。它晶莹剔透的，像极了珍珠，在师父将灵丹埋在洛子衿的心口处的那一刻，我的心口之处忽然抽痛了起来，一种仿佛要失去重要之物的巨大失落感压得我难以喘气，师父见状连忙将握住我的手，一道温暖的灵力流转入我的体内，我逐渐安定下来。
　　“你这是何苦……”师父皱眉叹道。我将头靠在师父的肩上蹭了蹭：“师父，等会他醒了，你可别告诉他用的是我的灵丹。”师父不语，眉头紧锁，我还想撒娇几句，忽闻身旁的动静，忙转身去看洛子衿的情况。
　　见洛子衿长睫轻颤，而后缓缓睁开了眼，我不禁开心了起来，欢喜地问道：“你还好吗？”
　　洛子衿有一瞬间的茫然，他眨了眨眼睛，似在疑惑发生了何事。
　　我忙解释道：“你受了重伤，是师父拿灵丹救了你。”
　　洛子衿的目光转向了师父，轻声道：“子衿谢过谷主。”
　　师父哼了一声：“一个一个都不让人省心。我已让谢子桉备好了马车，你准备一下就可以回去了。”言罢师父便拂了拂衣襟，向外头走去，袍袖随风潇洒地飘扬。
　　我暗暗庆幸师父没有说出真相。洛子衿无奈地，慢慢起身下床，道：“谷主这逐客令下得真不留情。”然后他看向我，温和一笑：“多谢朝颜姑娘这些日子的照顾了。”
　　我想着他就要走了，鼻子一酸，忙掩饰心中的黯然，回答道：“不客气的，你快准备一下，别让子桉久等了。”
　　他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我憋了半天，还是问道：“你上次说，有一件事要告诉我……”
　　他愣了愣，沉吟了一会，而后笑道：“那件事啊……”
　　我期待地等待着，只听他说：“我不记得了。”
　　“……”
　　亏我还惦记那么久，敢情连他本人都忘记了啊。
　　好气哦……既然他都说不记得了我也不能逼着他回忆吧。但是就是……好气。
　　忽听洛子衿低低一声笑：“我骗你的。”而后他认真地看向我：“朝颜，我喜欢你。”一字一字，似要拨动我的心弦。
　　“啊？”我一怔，不由得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何感觉。
　　“怎么哭了？”洛子衿忍俊不禁：“我吓到你了？”
　　我忙揉了揉眼睛：“不不不，这是喜极而泣。”
　　即使知晓自己的时日不多，可我觉得我这样选择是值得的。
　　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日后即便我离开了，他也会记得我。
　　那样就够了，够了。
　　“殿下！”惊喜的声音传来，我从喜悦之中回神，谢子桉正抱着包袱，一脸惊讶地看着洛子衿：“你真的醒了。”
　　“嗯，我们回去吧。”洛子衿弯起嘴角一笑：“让你久等了。”
　　谢子桉应了一声，忙过去帮他拿东西。洛子衿忽而转身问我：“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同回去？”
　　我很想很想说我愿意，但是我知道我终究不能。于是我笑着回答：“我舍不得这里，等有空我会和师父一起去看你，到时候你可要请客的哦。”
　　洛子衿浅浅一笑，也不强求：“好，一言为定。”风吹起他的衣衫，我强忍着眼泪，绽放出自认为最美的笑容，目送他二人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我方才转身，撞到了一个人。我抬头，师父静静地看着我，跟我对视了一会后问道：“后悔没跟他一起走吗？”
　　“才不会。我才不会对他有兴趣，他那么无趣，又养尊处优，肯定什么都不会……我喜欢吃苦耐劳的男人。”我撇撇嘴，艰难地开口，心情却还是无比怅然。
　　师父接着我的话道：“最好会洗衣做饭种田的。这些都不会怎么养活我的徒儿呢？”
　　我愣了愣，抬首见师父眉梢的笑意，终于想起这些话是我初入谷时说的，也跟着他笑了起来：“师父你记得还真清楚。”
　　“哈，你师父我是什么人啊。”
　　“师父是万能的，师父最厉害了。”
　　“就你嘴甜。”

　　我是被一阵马蹄声吵醒的，环顾四周，发觉自己正睡在马车上。揉揉眼睛，我拉开了遮在前面的帘子，师父正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吃着苹果：“小懒猪，终于醒了，做了什么梦啊。”
　　“我才不是猪！”我抗议道。
　　“睡了好几天了，叫都叫不醒，皇城都到了，你说你不是猪是什么。”师父又咬了一口苹果。
　　我知道师父是故作轻松地逗我开心，想了想自己的身体情况，顿时心情有点沉重。
　　“师父啊，我不会像话本里面那么惨还没见到心上人就凉了吧。”
　　师父哈哈一笑，伸出一只手指着前方不远处，问道：“要不要吃包子，听戏啊？瞧，皇城最有名的月吟阁。”
　　我顺着师父指的方向看去，月吟阁似乎比上次所见更豪华了些，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去那里了，不免又是一阵伤感：“去吧。”

　　月吟阁的还是原来的姑娘，还是在唱着戏。还是我听不懂的句子，我一边听，一边吃包子，无比惬意。
　　一个小姑娘啃着糖葫芦进来了，她挽着另一个少年的手，笑得无比灿烂。
　　“听完这曲，你陪我去游湖。”
　　“好。”
　　“我还要吃王婆家的梅花糕。”
　　“好好，都听你的。”
　　我莫名难受，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个画面。
　　少女依偎在白衣少年的怀中，她闭着眼，对少年轻声道：“你娶了我之后，可不能负了我。”
　　少年笑了笑，目光里带着无限怜意：“好，我定不负你。”
　　“我想天天吃包子。”
　　“好。”
　　“我要你陪着我一起吃。”
　　“好，都好。”
　　画面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师父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眨了眨眼，怔怔地问道：“师父，我失忆前……是怎么样的？”
　　师父沉默着，摸了摸我的头：“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