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越落梅天竞雪》霜雪宵寒

92、整装待发 时空快递的

　　时空快递的门扉被叩响时，檐下风灯正摇曳。

　　小寒见是天踦爵，立刻开门将人迎进来，见天踦爵身后还跟着一个矮小的黑袍孩子，不由一怔。
　　她略一挑眉，快手关上门。语气带着几分寻常打趣：“天踦兄，你这外出一日，竟还顺带拾了位小跟班？”
　　对方愣了下，连忙摆手：“并非如此……”
　　天踦爵简短道明原委，话音刚落，内室的竹帘便被轻轻掀开，霁无瑕已缓步步出。她面色依旧清冷，却难掩眉宇间未散的倦意。

　　“太常山？”小寒听闻此事，眉头微微蹙起，仔细回忆了片刻，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我记得那边似乎是毒雾弥漫之地，十分凶险难测。听闻山中瘴气终年不散，浓时能遮天蔽日，吸入一口便会头晕目眩、伤及肺腑，更有深谷险崖、毒草毒虫遍布，寻常人误入，轻则重伤，重则殒命，便是有内力傍身，也需小心翼翼。”

　　霁无瑕静静立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将天踦爵的话听得一字不差，目光掠过他紧蹙的眉峰，未及他开口劝阻，已先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吾随行。”

　　“无瑕……”她语气平静，未给天踦爵反驳的余地，可话音刚落，便见天踦爵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出反对的话，只是眼底藏着几分顾虑。他并非不愿她同行，但念及前路凶险，又实在不忍让她再添劳累。

　　霁无瑕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满是不容置喙的平静：“你伤势反复加重，至今未愈，又要护着幼童。若无人在旁辅助辨路避瘴，你难免独力难支、顾此失彼，反倒催动暗伤。吾从前在山林瘴地滞留过半月，山林中的瘴气走势、险地分布，吾心中有数。虽无内力护持，也能替你分担几分，帮你避开瘴气陷阱、指点明路，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他是伤势未愈，可眼前执意要同行的人，显然也没有好全——连日来的疲惫，明明写在她眉宇间，却偏要强撑着陪他涉险。
　　天踦爵望着她，那双眼中有月色般澄明的光，也映着她清冷却坚定的身影，还有那份藏在清冷之下的恳切与决绝，那是令他难以推拒的沉静。他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未再出言反对。

　　“那我也——”小寒念头一动，话到嘴边又骤然转弯，“也……帮帮忙！”

　　看着眼前这二人，说的略微夸张一些，就是一个伤一个残，竟然还要带着一个年幼的孩童远赴那瘴气弥漫的深山老林长途跋涉，她心底的担忧愈发浓烈。

　　说着，她显然是实在放心不下，当即扬声大喊：“小！瑾！啊！”
　　“俺来也！”小瑾应声从偏屋冒头，手里还攥着一块未吃完的糕点，见众人神色凝重，连忙收起嬉闹，快步走上前来，语气利落：“唤俺啥事？”

　　小寒拉着小瑾走到一旁，压低声音细细交代了几句，言语间满是叮嘱，小瑾听得连连点头，而后二人便匆匆入内，一人翻找丹药，一人筹备车马，动作利落却不慌乱。

　　片刻后，小寒从屋中走出，手里捧着几只刻着细密云纹的青瓷小瓶，快步递到天踦爵与霁无瑕面前，轻声道：“这是防瘴气的丹药，药性温和，能暂解太常山的毒雾侵扰，你们入山前先含一粒，可保一时无虞。”

　　与此同时，小瑾也从外头牵来一辆青帷马车，拍了拍车辕，大声道：“这有一辆铺了减震毡的青帷马车，小孩子脚程慢，赶路坐着能舒服些，也能省不少气力，避开路上的风寒与零星瘴气。”

　　霁无瑕自己也只是不放心才一同前往，而却累得几人还要为他们二人担忧，甚至一时间准备这么多东西……

　　她恍然。

　　望着递到面前的青瓷小瓶，又看了看那辆备好的马车，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微微颔首，霁无瑕伸手，连同那份由衷的关心一同接过：“多谢。”

　　“都老熟人了，这有什么谢的！”小寒摆了摆手，她望着霁无瑕，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声音压得稍低了些，“你们带着这药，路上也好有个保障，我也能安心点。”

　　她终究是不能亲自跟着一同前往，唯有尽己所能，多添一分底气，才能稍解心中的牵挂。

　　一旁的小瑾也连忙郑重点点头，双手捧着马车的牵引绳，递到霁无瑕面前，脸上满是认真。

　　乌木车辕打磨得光滑发亮，两匹骏马拉着车辕，鼻尖轻轻喷着白气，显然已整装待发。

　　“咳，咳咳……”就在这时，天踦爵忽然佯装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却恰好打破了此刻的氛围，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他抬手虚掩着唇，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刻意的迟疑，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好直接开口。

　　小瑾立刻转头看向他，脸上瞬间漾开善意的笑，眼神澄澈又真诚，语气里满是乐于助人的热忱，还带着几分“全都懂”的通透：“天踦兄，真的不用客气的！我们本来就该互相帮忙，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非是如此……”天踦爵连忙摆了摆手，面色显得有些怪异，嘴唇动了动，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其实我是想休整一夜，待明日太阳升起之时，再动身出发……”

　　他记错了吗，自己刚刚好像没说要立刻出发吧？毕竟虫潮凶险，带着狡童这般年幼的孩子，冒着重逢红虫的危险连夜赶路，实在不妥，总得让众人养足精神，也让马车歇一歇。

　　“哦哦。”小瑾挠挠头，其实刚刚还真的以为几个人竟然这么拼呢，还在担心马兄被红虫咬。

　　话音落，她又快步上前，从霁无瑕手中轻轻拿回牵引绳，指尖攥着粗糙的绳结，牵着马车，脚步轻快地转身往院内走去，背影透着几分活泼的利落。

　　“既然如此。”小寒对刚发生过的乌龙恍若无觉，神情自若地向着天踦爵和狡童问道，“这位贵客晚上想吃点什么？”

　　狡童往天踦爵身后缩了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小寒，又扫了一眼四周陌生的环境，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和怀疑，脆生生地开口：“我没钱。”他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女人看起来笑眯眯的，该不会是天踦爵这个骗子，带自己来的黑店吧？故意热情招待，转头就漫天要价，或是有什么别的坏心思。

　　小寒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今天发善心，不用你花钱。”

　　“哦。”狡童应了一声，眉头却皱得更紧了，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心里的疑云更重了——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这饭菜里，该不会有毒吧？他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才小声说道，“那我要吃……”

　　“不用点了。”小寒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反正咱们有员工餐厅，到时候自己去打菜，想吃什么打什么。”
　　“啊？”狡童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错愕。
　　什么鬼？那你刚才还问我想吃什么！

　　他心里的疑惑更甚，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却又不敢再多问，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噢。”

　　一行人说着，便往员工餐厅走去。刚推开餐厅的木门，狡童就忍不住惊呼出声：“好多人！”只见餐厅里人声鼎沸，一张张长桌旁坐满了人，大家说说笑笑，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氤氲的热气裹挟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热闹得很。

　　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心里的警惕稍稍放下了几分——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应该没毒吧？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犯嘀咕，难道是那种能控制一群人的药物？让所有人都被控制住，留下来干活？他攥了攥衣角，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戒备，紧紧跟在天踦爵身后，不敢乱跑。

　　小寒转头看向狡童，语气温和道：“你自己去打菜吧，想吃什么就打什么，不够再添。”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天踦爵，脸上带着几分周到的笑意，语气诚恳：“天踦兄，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没有的，记得和厨师说，让他们给你做。”

　　狡童愣在原地，耳朵微微泛红，脸上满是窘迫。
　　原来刚刚那句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心里不知道该不该气。要说人不好，人又请他吃饭。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