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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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圣诞节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珍妮在军营的生活一切如旧，但前线的战况却不容乐观。最近巴基和史蒂夫经常被派出去，霍华德也窝在他的家里研究军火。珍妮除了去医院，便是无所事事的待在小屋里不出门。
她刚打开日记本，下一秒，沉闷的敲门声便响起来。珍妮端着一杯温热的枸杞茶去开门，一只手艰难地打开门后，一阵凛冽的冬风扑面而来，丝丝凉意渗透进她每一寸皮肤。
珍妮不禁打了个寒战，望向来人，惊讶地发现这正是史蒂夫。
“你……史蒂夫？你怎么来了？”
若不是那双标志性的蔚蓝的纯洁眼眸，珍妮几乎认不出来这会是史蒂夫·罗杰斯。
她从未从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如此深重的颓唐气息。
史蒂夫垂着脏兮兮的、粘了泥土的金发，面庞有些苍白阴郁。他眼下暗沉，下颔上胡渣没有清理，他穿着的那一身战斗服已经肮脏破旧。
史蒂夫遥遥望着珍妮，胸膛缓慢地起伏着，一时竟然找不到任何方式表达他的心情，于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干涩道：“……巴基，巴基·巴恩斯。他死了。”
他死了。
“什么？”
珍妮手中茶杯滚落，滚烫的茶水撒到她腿上，茶杯在地面上摔得粉碎，她被烫得跳起了身，却没有心情去顾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么突然？
史蒂夫身后的霍华德现身，他快步走过来，拥住珍妮的肩膀，将她带到椅子前。霍华德扳住她的双肩迫使她坐下，他的语气带着安抚性，焦糖色眼瞳不容置疑：“好了，姑娘。你先坐下。”
珍妮控制不住眼泪漫出眼眶，即使她早就知道这个温柔风趣的中士的结局。可是，她所体验过的不是历史书和博物馆里那一串冷冰冰的字符，而是她曾切身体会到的温暖的回忆。如今那回忆灰暗崩塌了边角，她更无法对此做到半分感情都不动。
那个总是像狡猾猫咪一样翘着嘴角的温柔士兵，葬身于悬崖之下。
他将闭上双眼，再也看不到光明，那是她对他承诺过的光明。
她还记得，说出这个承诺时，自己坚定的语气和巴基信任的眼神。
“是一次突击任务，”霍华德·斯塔克斟酌着每一个词汇，努力使其变得更公正客观，不夹杂他的私人感情，“巴基被敌人的炸弹击飞出高速行驶的列车，掉入了冰谷的悬崖。”
霍华德的话让她的心像被一排针狠狠扎了那般，细细密密的疼。那疼痛一路从心房蔓延到五脏六腑，如同毒液，麻醉了她身体中的寸寸神经，让她呼吸不得。
史蒂夫伫立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开口，喉咙像被割裂了一样低哑：“我想跟你单独聊聊，珍妮。”
霍华德望他一眼，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着走出了房门：“你和珍妮，都不要太伤心了。”
房间里静默无比，只剩下了他们二人。珍妮只觉得沉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密密地包裹着她，甚至连灰尘都凝结成透明的窒息物，争先恐后的想要进入她的气管，让她如溺水的人一样窒息。
时钟一圈一圈过去，沉重的滴答声每一下捶打在了史蒂夫的心上。他现在的状态如同一个沙漠中将要干渴而死的旅人，拼了命想要找寻到绿洲和水源，最终却绝望地发现海市蜃楼如泡沫般碎裂：“珍妮……”
他像一只毫无意识的木偶，回到军营后就忍不住步伐，到了她这里来。
也许史蒂夫心底知道，只有珍妮最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感受，她可以安慰他。
他还记得，上一次他们的交谈，珍妮让他拨开了一直缭绕在心头的重重迷雾，令他树立起了信心。
巴基的死亡，又将他努力树立的自信击得粉碎。
他坐在椅子上，脸深深埋进双臂里。他从来不愿意将内心脆弱的一部分展露给别人，可是面对面前这个如此理解他支持他的女孩，史蒂夫还是忍不住想要把一切担忧与难过都诉说出来，也许她的开导会令他好受一些。
“珍妮，我……”史蒂夫欲言又止，低哑嗓音刺耳，他的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一滴泪流下来。
他真的不想再因为这种事麻烦她，可是腿脚不由自主的就走进珍妮的小屋。看着她眸中溢出的眼泪，史蒂夫觉得自己的心被揪起的疼痛更剧烈了。他全身上下都是冰凉的，浸透了冷风寒雪，同样浸透了他的心脾。可如今，为了寻求他自身的安慰，他将这份寒冷带给了他的女孩。
史蒂夫觉得自己真是自私，他像矛盾成了两个人，一个忍不住向珍妮袒露心迹，另一个决心将苦楚埋在自己心里不去带给她。可是最终，第一个小人占据了上风。
珍妮望见史蒂夫的颓丧，她沉默着，半晌才开口：“史蒂夫……别再难过了。”
在这种事情上，她真的没有办法帮助史蒂夫。珍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尝试着压抑住颤抖的声调：“巴基……是在黑暗的斗争里牺牲的……所以，你应该再振作起来，领导着人民为他们带来属于他们的光明。”
“他们，比谁都更需要你。”
珍妮话音刚落，忽然被史蒂夫用力地抱住。美国队长声音有些颤抖的哽咽，他将脸埋进她的侧肩，强忍着心中的酸痛：“抱歉，珍妮。还有，谢谢你。”
他需要一个精神依靠。
而珍妮，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他认可的迷茫时的“精神依靠”。
她没有说话，给予他安慰，双手虚虚拢住史蒂夫的脊背。珍妮闭上双眼，一滴泪珠自腮边滑落，打湿了他的一片衣领。
*
*
【巴基死了。】
女孩坐在坚硬冰冷的地上，迎着寒风，望向天上那轮明亮的月亮。军营里的树木干枯，连一片树叶都找不到了。
【你不是早该知道了么。】以太低声道，【你应该庆幸你没有试图去改变其他人的命运。】
【那，会是什么下场？】女孩的长发被风撩起。
【永世孤独的禁锢在手链里，只有你和我两个。】
*
*
霍华德摇了摇珍妮的肩膀，珍妮如梦初醒。她这几天总是走神，不论在何时何地总是无缘无故的出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想了什么。
霍华德有些担忧，他拿起桌上一杯温开水递给珍妮：“珍妮，你没事吧？还在为……的事伤心吗？”
珍妮摇了摇头，面色微白：“刚才谈到哪里了？继续吧。”
“我们商议史蒂夫的计划刚商议了一半，”霍华德的眼神还是时不时往她身上瞟，生怕她再有一点不适，“你看起来脸色很苍白，珍妮，我建议你这几天去散散心。”
珍妮还是坚持着和他们商议完了史蒂夫的备用计划，这些天，她几乎和政府没有什么交流了，政府如今因为形势越来越紧迫的战争而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他们。
这些天，珍妮的心上仿佛始终压了一块巨石，整个军营里的气氛也算不上愉快，几乎人人都处于一种焦灼的状态中。
唯有霍华德，仍然悠然自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散会后，他单独叫住了她。
霍华德把她带到一个单独的房间里，他让她坐在条纹沙发上，自己亲手为珍妮浸泡红茶。霍华德拿起两只洗刷干净的骨瓷玻璃杯，泡上红茶袋。以往时候，他是从来不喝这种廉价红茶的，可是这是战争时期，这种廉价红茶能喝上已经够不错的了，英国那边连面粉都供应不上，更别说战争时期红茶这种相对而言的奢侈品。
他往两杯红茶里添着牛奶和方糖：“你知道的，我在担心什么。”
珍妮抱起微烫的红茶暖手：“说真的，我不知道。”
“好吧，”霍华德笑了笑，将红茶杯举起来放在脸颊旁，向她眨了眨眼，“史蒂夫最近一直很消沉，还有你，一直动不动走神，不用大脑思考也能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难过。”
他生涩地道：“你们中国有古话，叫‘人死不能复生’，所以，再怎么伤心缅怀都没有用。重要的是，怎么想办法把黑暗驱赶出去，让光明涌进来。”
珍妮垂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
“我和巴基认识的时间不短，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还有史蒂夫，他的心愿我也一直清楚。对于他们这种战士来说，为美/利/坚战死无疑是莫大的荣誉，”霍华德顿了顿，饮了一口红茶，红茶与牛奶奇妙的组合碰撞在一起安抚着味蕾，这让他沉重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他们其实不怕死。对于士兵们来说，死亡是对自由的一种诠释。”
“不管怎么样，我作为你们两个的朋友，真的不希望看到你们再这么消沉下去，”霍华德的眼神蓦地凌厉起来，“振作起来。我会找个时间跟史蒂夫谈谈，佩姬也很担心你俩。”
“更何况，你们两个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为人民带来光明？你们以为巴基在天堂里会愿意看到你们这样吗？”
女孩想到这里，拭去眼泪，忍不住轻轻笑起来：“……也许，要是让他看见史蒂夫这个样子，估计早就恨铁不成钢的跑过来跟他决斗一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