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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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蒂尔医生缓慢地用银色汤匙搅拌着添加了蜂蜜的薰衣草花茶，一片蔷薇花瓣随着寒凉的冬风和细雪从窗纱透过来，落进他精致的细瓷茶杯里。他左眸戴着一片金色单框眼镜，金色眼镜链一丝不苟地从耳后垂到肩膀上。
身着火红色长裙的佩姬摇晃着手中的杜松子酒，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卡特女士凑近，摇晃着的白皙手指依旧不停，她看着这位倨傲的医生，微微笑起来：“对我来说，薰衣草花茶永远比不上杜松子酒。”
“女士，您脸色不佳。为什么不择日去珍妮小姐那里，让她为您调理一下呢？”医生不动声色地回击，“我想大抵是饮酒过度造成的损害。”
佩姬讶然，理解他的意思后沉默了一下，指了指：“为什么不去邀请珍妮跳舞？她今晚可真是璀璨迷人，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医生抬眼，看着佩姬手指的方向。那里有些嘈杂，而异国姑娘的白裙在其中最为亮眼。他收回眼神，漫不经心：“我有妻儿。”
佩姬放松下肩膀，倚在沙发上，望着异国姑娘故作内敛却显得更加耀眼的风姿，望着她身边包围、争相邀舞的一众士兵，眼里渐渐溢出了怀念的神采：“年轻真好啊。”
他不置可否，腰间置放着的沉香与茯苓草药袋静谧地散发着清凉又苦涩的药香。
帕蒂尔医生起身离开，刚刚抬脚，就听见坐在沙发上悠然自得的女士道：“你其实没有妻儿，为什么要骗珍妮？那个小女孩还真是天真，你这么年轻，又怎么会有妻儿。”
“与你无关。”
医生猛地转身，盯着佩姬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佩姬嘴唇抿了抿，目送医生离去，她用手指梳了梳长发。她正准备调查这个医生的底细，前些天她去档案室，核对了每个军营人员的档案，结果就只有这位早已声名鹊起的医生的信息对不上。这几天打听了一下，果然如此，她对医生的怀疑是正确的。
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军部。
佩姬盯着远处着白色燕尾服的医生，心想。
不过，这个医生还是挺好看的……
可以考虑进行下一段感情了。
她向着舞池走去。
与此同时，珍妮正忙着摆脱微醺士兵们的纠缠。正当她觉得焦头烂额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温柔地将无措的她拉出了重围。珍妮抬头去望，只见是穿着黑色礼服的霍华德·斯塔克。
他又将一只手轻柔地放在她一侧的肩膀上：“夜安，美丽的小姐。”
她与他相视：“夜安，斯塔克先生。”
苏格兰舞曲正好结束，霍华德打了个响指，乐队马上奏起贝多芬G大调小步舞曲。霍华德牵起珍妮戴着蕾丝手套的左手，礼貌性的用鼻尖触了触：“礼服果然很适合你。”
“多谢，斯塔克先生。”
霍华德的回应：“不，要叫霍华德。”
她脚下踩着的白色舞鞋柔软无比，当霍华德揽住她的肩膀转圈时，还是显得十分拘束。珍妮的脸颊因为饮用白兰地而有些绯红，他的鼻息微凉，洒在她的耳侧。此刻这个不算小的洁白的礼拜厅竟然让她觉得拥挤，像是只容纳了霍华德和她进去。
身前绅士叹了口气，轻佻的冲她眨眨眼：“你好像很拘谨。”
珍妮回过神，脸红：“抱歉，霍华德先生。我还是有点紧张，毕竟这是第一次跳舞……”
她的手指被轻轻拍了拍，霍华德表示理解，他盯着珍妮洁白如珠玉的耳垂，好奇道：“你为什么没有打耳洞？”
话音刚落，身前女孩便做了个肉痛的表情：“打耳洞太疼了，害怕。”而后二人相视一笑，霍华德带着她的舞步，女孩纱质裙摆上覆着珍珠与钻石，旋转时像是颠倒了整个璀璨的星河。
贝多芬的曲子悠扬的结束，霍华德放开她的手，焦糖色眼眸深邃又迷人：“忘了说一句，圣诞快乐。你的舞步棒极了，珍妮。”
珍妮摇摇头，望着霍华德笑起来。她刚想推脱这份赞誉，就听到身后有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对霍华德道了句歉，便转过身。
灯光晦暗之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个身影礼服笔挺，晦涩的灰影在他英俊的脸上铺陈，那双波光粼粼的蔚蓝眼珠泛着亮人的光泽。
霍华德认清是谁，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唇角，看向伫立着的女孩瘦削的蝴蝶骨，只一眼，便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他转身，走向佩姬。
史蒂夫·罗杰斯注意到了霍华德的眼神，皱了皱眉，朝珍妮快步走来。今晚的女孩比任何时候都要出众，墨色眼瞳眼波流转，她遍身洁白纯洁，史蒂夫觉得天堂里的天使也不过如此。
异国姑娘眼角勾勒出了一抹微微的红，史蒂夫盯着那抹红晃神，恍惚间被珍妮拉到了角落里。珍妮端起一个高脚杯，轻轻晃了晃，晶莹剔透的杯壁映出她微红的脸颊：“圣诞快乐，史蒂夫！”
女孩笑得灿烂，史蒂夫没有喝酒，却莫名感到一阵微醺从心底漾出来，一路漾到脑中。女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有些涣散，她醉了，将高脚杯扔到桌面上。
史蒂夫揽住她的肩膀，这是极不理智的，他一直知道。可是，史蒂夫总觉得这个厅堂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火光点燃了她，也点燃了他的热情。
他胸腔中有爱情在沉闷地跳动，史蒂夫几乎要控制不住这倾溢而出的热诚。璀璨灯光映红了他的眼眸，史蒂夫小心的移开冰凉的手指，却还是不免触到了她温热的裸露的肩部肌肤。
心中弦颤动着。
他知道，纯洁美丽的异国姑娘刚才喝的是什么。
Black Russian，一种以伏特加为基酒的烈酒。
他揽着女孩，把她放到了沙发上。侧头看着她酡红的脸颊，史蒂夫看了一会儿，喉结滚了滚，轻轻将她的头推到了他的肩膀上，令珍妮保持着一个倚在史蒂夫肩上的姿势。
少女身上浅淡的苦涩草药香弥漫在他鼻尖，他只能识出其中的一种，那是味微甘甜、丝丝凉意逼人的沉香味。史蒂夫忽然觉得，世间再没有一种味道能与她身上的草药味相提并论。
贝多芬的命运协奏曲正演奏到低沉时，他感觉时间流淌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他的热忱汇集成了一片汪洋的海，隐蔽地藏在他眼底，不让别人窥见一分一毫。
他有一厢最诚挚的情感，最圣洁的情感，却不知道如何向她表达。
史蒂夫垂下头，缓缓地凑近女孩的脸，缓缓地，与她泛红的圆润鼻尖相贴。鼻尖相抵，呼吸相近，史蒂夫有些眩晕，他们的距离仿佛近到要亲吻到一起。他试图放任自己，纵身跃进欲望的洪流。她令他感受到了别样的情感，所以，他也想将她拉进深渊下的沉沦。
“Steve。”
刹那间，史蒂夫猛地清醒过来，他从珍妮身侧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固定好昏睡过去的珍妮。
“你在做什么。”
巴基·巴恩斯带着询问的凛冽声音响起，史蒂夫伫立着，和他四目相视：“珍妮喝醉了。”
“史蒂夫，别做不该做的事。”巴基警告。
史蒂夫看着巴基纯白的领结，又将目光移到巴基脸上，温和又不失威严道：“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巴基。对了，以后不要深夜带她出去，第二天她会很疲惫。”
他们没有针锋相对，但语句中处处透着危险的警告含义。
不顾巴基错愕的目光，史蒂夫与他擦肩而过：“照顾好她。”
表面的平静，只是史蒂夫的伪装。事实上，他的心几乎要爆炸，错乱的心跳与脑中方才迷离的回忆交织着，让他口干舌燥，忍不住要出去让冷风清醒一下。伴着外面的细雪与寒风，蹲着的他才摆脱了刚才的不现实感。
殷红的嘴唇，细白的肌肤，微挺的鼻梁，温热的呼吸。
淡淡的酒气与草药香融合的味道。
酡红的脸颊，紧闭的双眼，卷翘的睫毛，微妙的曲线。
想到这里，史蒂夫打了自己一拳，将越来越红的脸埋在手臂里。面对这一汹涌的感情，一向最坚定的史蒂夫·罗杰斯都感觉手足无措了。
他捧着雪堆，把脸埋在雪堆里。史蒂夫觉得自己无比自私，觉得再也没有颜面面对珍妮。那样一个相信他依赖他的小姑娘，他竟然会想对她做出那种事情……
五指合起，他攥紧了手，冰雪被碾碎，被他手心的炙热融化成水滴，一滴滴从他手心的纹理延展而下。
厅堂里，大提琴与小提琴的高昂合奏悦耳又振奋人心，可是巴基现在的心情却不怎么振奋。
巴基蹲下，望了一会儿珍妮的睡颜，叹了口气。他伸出修长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异国姑娘哼唧了一下，侧头继续睡过去，巴基收回手，看了看指尖，又看了看被他戳红了的小姑娘的额头。
啧。
他刚刚来到礼拜厅，正准备邀请珍妮跳那晚跳过的华尔兹。见四处寻觅不到她，便想找个角落坐下来，正好看到史蒂夫垂着头，像是在和珍妮接吻的样子。
他心中突然惊惶，沉默的怒火席卷了他的心，但巴基没有因此而丧失理智。走近叫史蒂夫的名字，看见昏睡中的珍妮，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幸好，她不是清醒着和史蒂夫接吻。
幸好……
巴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不想去深究。
挥散思绪，他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我送你回家。”
于是，他把小姑娘抱了起来。想了想，又将她放在沙发上，背起了珍妮。珍妮看起来有点婴儿肥，但重量对他来说还是轻而易举。
异国姑娘白皙的手臂搭在他两侧肩膀，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姑娘的脑袋安安稳稳窝在他肩窝上，这让她每次呼吸散发出的略带微苦咖啡味的酒气都挥洒在他鼻尖。
巴基侧头，看着她的睡颜，脸颊薄红，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扬起嘴角笑了笑，绕过人群，绕过灯光，与她落下一片静谧的影。
从喉咙中溢出来的笑意终于控制不住，巴基看着小姑娘的侧颜，一眼又一眼。这让他很分心，一次盯着她嘟起的嘴唇看时，差点带着小姑娘一起掉进沟里。
小姑娘发出微弱的声音，巴基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蹦出来的几个词。
“史蒂夫，好人……”小姑娘声音灌了酒和蜂蜜，变得绵软微糯。
黑色大猫傲娇的嘁了一声，他有什么好的？刚才还趁你醉酒打算亲你呢。
“史蒂夫！老冰棍！”
小姑娘突然嗷了一声，把巴基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她摔下来。他固定好她，心有余悸。
“霍华德，哈……哈哈公子……”珍妮口齿不清，迷迷糊糊。
竖着耳朵的黑色大猫：“……”
好吧，他猜测她本来想说的是“花花公子”。
“佩姬……大！大美人！”
黑色大猫：“这倒是真的。”
“巴基！大坏蛋。”
巴基：“……”
得了，他本来还挺期待的呢。巴基黑着脸，一步一步踩在坚硬地面上踩得用力：“他怎么坏了？”
小姑娘摇头晃脑，咕哝了几句：“大……大坏……大坏坏。”
巴基：“……”
好吧，坏就坏吧。
他呼吸着清新又凛冽的空气，细雪洒在他和珍妮的身上，珍妮身上披了件巴基的西装外套。醉酒之中的珍妮很老实，但也很多话。她絮絮叨叨，但巴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珍妮安静下来，趴在他脖颈上，再也不说话了。
“Char……”
查？
冰凉的液体滑落进巴基的领口，与他滚烫的肌肤相贴。他仓皇回头，发现小姑娘流了泪。泪珠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在他单薄的衬衫上，打湿了一片。
“妈妈，我想你。”
小姑娘嗓音沙哑。
巴基听她说得清晰，不像上一个人名那般模糊。他眸中显露心疼，腾出一只手吃力地摸了摸她的头，哄道：“不哭不哭哦，大坏坏给你唱摇篮曲。”
他呵出一口白气，绞尽脑汁想着幼年时听过的摇篮曲，便渐渐给她哼起来。
小姑娘终于安静了，窝在他背上睡得很安稳。
巴基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星幕。深蓝色的天空之下，广阔而寂寥的地平线上。此时此刻，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他缓慢地祷告，用虔诚的，圣洁的嗓音祈求。
耶稣啊，请让她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