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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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一朵云缓慢地载着自己，渡过这四面八方袭来的混沌。
珍妮睁不开眼睛，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剥离于躯体，安静的漂浮在空中。
【喂。】
一声迷迷蒙蒙的呼喊像一排针，细微又刺痛的扎在她的意识里。她努力地想要抬起头，努力地想要发出一句微薄的回应。
【我……】她惶惶道，坐在那朵云上冷得发抖。似远亦近的模糊嗓音让她分辨不清到底是谁，【你是谁？我在哪里？】
【你终于醒了。】
模糊的嗓音渐渐清晰可辨，疲倦与困懒的调子一如从前，珍妮辨认出这是以太的声音：【以太？我在哪里？太黑了，我完全看不清。】
【你就在这么乌七八黑的地方待了五年么？】以太似乎笑了一声，随即指示道，【我带你出来。】
【你坐着一片云，是吗？】得到珍妮肯定的回答后，他顿了一下，声音从暗含笑意恢复到了平静冷淡，【很好，现在，从那片云上下来。】
【什么？】她有些慌张，下意识想看看自己身下，得到的光景却是一片的黑暗，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又犹如万家灯灭的人间，【等等，我觉得自己好像飘在空中，你是让我掉下去？】
以太没有回声，似乎又在默认。珍妮半点不敢动，她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她想象自己掉下去的地方会是粉身碎骨的崖底。深切的恐惧席卷了她的脑海，对高度的恐惧似乎是人类与生俱来的。
她在这里待了五年？
仔细想想，似乎待在这片无止境的混沌中的时间，已经长到数不清了。
【我好像做不到……】珍妮焦急地想要移动着自己，却对深切恐惧凝固着的身体无能为力。
【下来。】以太的声音又出现，此时已经浸染上了严肃的含义，他知道她必须醒来不可，【这只是你的一场梦，下来吧，你会毫发无伤的。】
下来……
珍妮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呼啸在耳边的是暗沉的风，萦绕在鼻尖的是腐烂和消毒水的气味。
消毒水……
她好像一片枯萎的枝叶，随风而向下降落，在深渊中如同一粒尘埃般沉沦。混沌又枯燥的黑浸透了每一片天地，渐渐地，黑色褪去，开始有光透进她身前的世界。
光……
【该是醒来的时候了，睡美人。】
醒来……
洁白的色彩如瓷般蔓延到整个房间，每一处都是圣洁的白，在病床上躺着的人安静如初，特别的异域眉眼紧紧锁住，但不改柔和。霍华德翘着腿，啪嗒一声按开打火机，看着微小的火焰燎灼着空气。
“霍华德。”
霍华德猛地抬头，眼皮微微跳动起来，他清楚地看见病床上的女孩完全睁开了眼睛，正疑惑又庆幸的看向他。他站起身的动作幅度太大，险些带倒了椅子，激动的探步到床前，俯身看着她：“珍妮？你终于醒来了，稍等，我去叫医生。”
珍妮叹了口气，刚想问些什么便被他打断。她目送着他的背影，兀自撑起身坐了起来，大脑昏昏沉沉，头痛欲裂。她垂眸，看着自己放在洁白被面上的双手，手背有些青紫，全是被针扎过的针孔和浮肿。她尝试着发声，却不过是一些在喉咙口的呜咽声，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好似让她丧失了语言感。那句霍华德还是她忍受着喉咙的强烈不适才努力发出来的。
沙哑又难听。
医生很快随他进来了，按着珍妮便进行了一番检查，终于万分庆幸的告诉霍华德：“她没有大碍了，只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珍妮巴不得医生赶紧出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询问霍华德。霍华德听到她没有大碍的消息，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便明白她正眼巴巴想让医生快走。
他有些想笑，听医生解释了几句珍妮静养时的注意事项，便将他推了出去。珍妮看着他关上门，便急不可待的询问：“我为什么会在医院？我发生了什么？我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还有……”
霍华德对上她困惑的眼眸。
“……史蒂夫怎么样了？”
沉默的气氛在他们两个之间蔓延，珍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霍华德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为她倒了杯水递给她，缓缓叹了口气，像是组织好了语言准备向她解释来龙去脉。
珍妮接过，肌肉却有些僵硬，险些没有拿稳，几滴水珠溅了出来。
“那天，你还记得吧？帕蒂尔医生带着你去购置医用品。”霍华德讲述。
购置医用品？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后来，你们被九头蛇袭击了，你还记得吧？”
她再点点头。
看得出霍华德明显松了口气：“老天保佑你还活着，并且没有丧失记忆。好的，后面的事情有我为你解释。九头蛇对你开了枪，而枪中的子弹带了一种损伤脑神经的毒素，它使你昏迷了五年。这五年里，我们都经常来探望你，可是你就是没有清醒的迹象，终于今天你醒来了。”
“为什么……”她低低说道。
霍华德摇了摇头，冲她眨眼：“接下来你需要好好休养，所以我打算不让你上后方战场了。”
珍妮垂头，轻轻道：“霍华德，史蒂夫呢？”
气氛凝滞了半晌，霍华德在她床畔坐了下来，侧头看着她：“他死了。”
沉默良久后，霍华德扭头望她：“你不难过？”
安静坐着的姑娘嘴唇苍白，微微笑了：“早就设想过这种结果，如今一得知真相，反而没有当时那么难过了。”
哪里是设想，这本身就是史蒂夫·罗杰斯既定的结局。
他会永远的沉睡在冰川之下。
剩下的，除了悲伤，就是无尽的怅然。
这个炮火与硝烟堆砌，鲜血与尸体铺陈的世界里，她已经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了。
霍华德深深地看着她，觉得她说的有些有趣，便道：“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死于非命呢。”
他不在乎说出这种话，珍妮却在乎，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想去跟巴基和史蒂夫作伴的话，就不要做这些没有必要的想象。”
她倒是紧张地出奇，因为她知道霍华德的这句话，在未来竟然成了一句箴言，同时他的死，也造成了一个家庭的悲剧。
“史蒂夫，是怎么牺牲的？”
这姑娘垂着头，碎发遮挡住她的额角。她紧紧攥着手，霍华德看得出来她的内心才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微微叹道：“他驾驶军机，坠入了北冰洋。”
把原委给她解释清楚后，霍华德眼睁睁地看着女孩的头越来越低，几滴眼泪微微打湿了洁白的被单。他不再多言，只是伸出手放在她的被子上，稍作宽慰。
“这有什么的。”
“死亡对军人来说，有什么的。”
“我一点也不想哭。”
“就是有点伤心。”
“史蒂夫……”
霍华德听着她的絮语，一只手不断转着烟头，最终启唇道：“cap，一直对你的失事感到愧疚。”
“他牺牲的那天，曾来探望过你，正好撞见我。他对你说，如果你醒来，他愿意远离你，”他探究的眼神转到她身上，“所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走的那天，他对我……表白，我拒绝了他，然后帕蒂尔将我带走了。”珍妮没有抬头，眼睫止不住的颤抖，她没有再哭。
霍华德抿了抿唇：“他来探望你的时候，还打算把他的盾牌留给你，他真的对你……后来我拿着盾牌追了出去，物归原主。没想到，再听到他的消息已是他的死讯。”
“他对我愧疚，我又如何不对他愧疚呢。”女孩微微抬起头，光线折射成琥珀色的眼瞳闪着光。
霍华德没有说话，站起来审视着她：“我忽然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不知道你的身体能不能支撑。”
“明天吧，”珍妮闭上眼，“我好像需要自我调节一下。”
他应了一声，见她闭上眼眸，便道了一声别。她睁开眼，唤住已经走到门前的霍华德，轻声：“谢谢你，霍华德，真的很感谢。”
黑色燕尾服的天才军火商顿住了脚步，随即侧身道：
“不用言谢，你是我最后的朋友之一了。”
医生设下的饮食清单有些让她架不住，天知道她有多想念原世界美味的芝士汉堡和吮指原味鸡，比对一下现在小桌上摆着的清淡小菜，珍妮顿时失去了胃口。
窗外的天已经黑掉了，这是她醒来的第二天。
除了头还有些许的痛感，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好无损了，于是从早晨刚睁眼的一刻起，她就在等待着霍华德的到来。
珍妮很想呼吸窗外的空气，但是天已经黑了，如果霍华德能带她出去，那还能去哪里呢？
她脑中一闪而过的是午夜的布鲁克林大桥。
那样的璀璨灯火，是她一生未曾领略过的风景，还有那个人。
她喝完了那碟南瓜粥，被和药味混在一块的南瓜味熏得想吐。在她放下碟子之时，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扣了三下，珍妮的心立刻雀跃起来，正想自己下床去开门，门却自己开了。
是霍华德进来了。
霍华德抱歉的看着她：“我擅自进来了，本来以为你活动还有些不方便的。”
“我已经完全无碍了。”珍妮道，粗粗掩饰了一下自己语气里的雀跃，“所以，斯塔克先生，你是来接我出去的吗？”
“哦，当然。”
他自信的笑了，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如果你觉得恢复得不错，完全可以跟我……”
“我可以！”
女孩蹦高了身子，却差点晃到腰，呲牙咧嘴。
霍华德：“……”
暮色盖过了初夏树木的青绿，一切都好似天地初生时的混沌，而霍华德驾驶着车，撕裂了这片难以忍受的混沌。郊区的灯火不通明，几乎几英里才有一两盏灯光，珍妮坐在车上，开了一半的车窗，任由晚风在脸上铺陈。
好像一场梦。
从开始，到现在。
霍华德的目的地是一座高塔，那座高塔好像是瞭望塔，充满了耀眼的灯光。他带着她从塔底走入，慢慢走到高塔的最高一层。
高塔之巅。
这座塔太高了，站在塔上，能俯视远处市区的万家灯火，梦幻如泡影。珍妮对这样的高度有些恐惧，她不由得坐了下来，稍微靠后了一些。霍华德注意到她，也顺着她往后坐。
“为什么来这里？真的好高，我很怕高。”
她抱着膝盖，半张脸埋在膝盖前，只露出上半张脸。
霍华德比了个抱歉的手势：“也许一会儿你就可以忘掉这恐惧。”
他伸出手臂，左手执着一个遥控器，递给她。珍妮接过，不明觉厉，只是照着他的指示按下蓝色按钮。
几秒后，黑色天空依旧宁静。
霍华德眼底逐渐蓄起笑意：“也许你该倒计时了。”
三。
二。
一。
嘣。
一阵烟花爆炸的声音。
珍妮不由自主睁大了眼，平视着天空。那天空的黑暗忽的被无数烟花炸开，变成了陨落的烟花碎片。烟花猛烈，几乎整片天空都被燃成了不同的颜色，流光溢彩，好似彩虹桥搭过。夺目的红，耀眼的金，轻盈的粉，荧光的紫，漂亮的绿。
颜色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最璀璨的巨大烟花，随着剧烈的声响，无数颜色碎片炸开，像星星一样陨落在整个沉睡着的纽约。
“看看吧，亲爱的。”霍华德得意道。
“请尽情欣赏，这可是价值几亿美金的烟火。”
“由我独家赞助的军火库，为我的朋友珍妮小姐带来。”
场面壮丽得她几乎失声。
思绪百转千回，她竟然哽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感谢霍华德，便用最笨拙，也是最真诚的语言表达：“谢谢，霍华德，真的谢谢你。它真的，太美了，我无法用我贫瘠的词汇形容。”
他笑了，朝她伸出了手臂：“也许你需要一个拥抱来阐述。”
珍妮扑进他怀里：“谢谢。”
“简而言之，就是我把我的一个军火库全做成了烟花炸弹，随手炸了它而已。”霍华德又用着得意洋洋的语调，显然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看来你差点喜极而泣嘛，不用感谢我，亲爱的小姐。为了让你开心，贴心的我只好出此上策。”
珍妮抽出手臂，对上他焦糖色的璀璨眼眸，笑了笑：“霍华德……”
“先不要感激，”霍华德移开眼神，望向夜空中绽放的漫天烟火，“今天的纽约总算温暖一些了。”
“不过，不能让玛利亚知道，要是她知道，又该跟我生气了。”他拿起了墨镜，带上，欣赏着墨镜下的夜空，还不错。
珍妮好奇道：“玛利亚？”
霍华德惊讶的看她一眼，哦了一声：“对了，忘了跟你讲。在这五年里，我结婚了，和玛利亚，一位杰出的女性。她是一个完美的妻子，我非常非常爱她。”
他顿了顿，又道：“先不提这个。”
“说点别的，生日快乐，珍妮，”霍华德望着她，真诚的说道，“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最后还活着的朋友之一，不要笑，放烟花，是想让你快乐起来。就像刚才你的笑容一样，哦，现在可以笑了，亲爱的，笑吧。”
珍妮弯着眼眸，笑着笑着竟然有些想哭，她自己都忘记了这个日子，而霍华德竟然有心记住，还为她准备了这样一场盛大的烟火。
“它，我是说，这烟花太贵了。”她实话实说。
“什么？”霍华德假装勃然大怒，“用最贵的礼物不是更能体现更真挚的友谊？”
好吧。
珍妮放弃了挑出这句话毛病的想法。
“谢谢你，霍华德，这是我这两天第三次说谢谢。”她侧身，眼眸遍是烟火反射的流光溢彩，黑色的底色仿佛被折射出了万般光彩。
霍华德放松下来。
“不客气，珍妮。”他愉悦道。
“现在请尽情享受这场烟火吧，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