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旧歌》滞雨

2、稻城亚丁，我还在想念 冯瑾当时就

　　冯瑾当时就以为自己和秦岩两个人会走到最后。那时她才刚上大三，十一黄金周的时候和秦岩去了一趟稻城亚丁。从成都坐大巴摇摇晃晃两天才到亚丁，接着再去香格里拉镇，一路上颠簸得让秦岩受不了他本来就属于娇生惯养，即使自己大男子气魄足，也未曾料到要走这又窄又晃，大巴颠来倒去，秦岩只好闭着眼睡觉，心里怀念着广东平坦宽敞的公路，出发前说要一路上照顾好冯瑾的话早都被抛到一边去了。幸好冯瑾适应力强，反过来照顾秦岩，递水递纸拉呕吐袋，双手按摩秦岩脑部的穴位，有乘客就问过：“这是你弟弟？”冯瑾只好转过头去说：“这是我男朋友。”“哎呀，这年头这么贴心的女孩儿真不多。”乘客把头缩了回去，对冯瑾讪讪笑了。

　　亚丁很美，碧蓝如洗的湖水如缎面织在远山近谷之间，金黄的草野蔓上山野，各色缤纷的冰杉、铁杉、松柏成团成团的散布在缓坡上。十月的亚丁已经开始积雪，越向山顶的地方草木越稀疏，到后来就只有乱石、褐岩和一道明显的雪线及一山头茫茫的冰雪。冯瑾站在水边，被秦岩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看着远处泛蓝的山顶与脚下碧蓝的湖水相互辉映，心中别是一番自在。

　　多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啊。冯瑾想。秦岩拉着她走了一段路，后来就骑上了马，跟着导游向下一个景点进发。沿路上的景色虽然如五彩斑斓的织锦变幻多姿，但看多了也就把握了其中的规律，河流一定澄澈碧蓝，丛林一定是针叶林占多，雪山虽然四处遍布但都离得很远，看着看着也就乏了味，冯瑾还在一呼一吸之间感受亚丁别样的神韵，秦岩早就心不在焉了，只求尽快到达景点看些不一样的东西。

　　冯瑾心细，下马的时候就发觉秦岩的晃神。谁让这个小孩子只爱在电脑上打魔兽呢？她心底还是叹了一口气，双手挽着秦岩的胳膊进了冲古寺大门。冲古寺已经是多少年前留下的残骸，从残存的白墙与红、黑、金等色交错的藏式屋顶还能感觉到一点藏传佛教的气息。转经筒还是有的，不过信仰与欲求都不在此，俩人也就没伸手一个一个地拨动，转经筒背靠的红墙后有一株枝条肆意的桃树，据说晚春时节开得相当放肆，倒是很配这一落魄的寺庙，森严的外衣脱去之后燃烧着一丛世俗的欲望。但这时节，孱弱的细枝就显得可怜了。

　　导游说，1928年约瑟夫还来此住了三天，远眺风清月朗下的亚丁，后来成为了詹姆斯希尔顿《消失的地平线》中蓝月山谷的原型。秦岩问冯瑾，约瑟夫是谁？冯瑾不知，大概是个探险家吧。那他还真有意思，跑到这里来月亮，秦岩戳了一下她，要不今晚我们也去看月亮？冯瑾点了点头，拉着他准备继续再走走，导游却喊集合了。

　　还没看到佛像呢！冯瑾有点生气，但一看秦岩迫不及待上马休息的表情就对他说，“那你先去，我看一眼就过去找你。”“那好吧。”冯瑾便自己走进殿里，对着释迦牟尼佛像作了三个揖。即使她不信这些，礼一礼佛也是没错的。作完揖，她望着释迦牟尼的眼睛，释迦牟尼似乎也望着她，随即她又闭上眼，呈上了心愿。

　　夜晚住在旅游区，吃过晚饭，突然开始下起了小雨。亚丁晚上寒气重，又加上下雨，导游建议不要再外出。俩人只好呆在房间，温热的电热毯隔绝着湿气，冯瑾趴在窗台上看外面黢黑的夜雨，一点光亮都找不见。秦岩从后面抱住她，低声说：“该睡觉了。”接着关了灯，万物一同进入沉默寂静的世界里。一片云雨也悄悄从上空离去。待月光映照出门口黑峻峻的树影，已经是下半夜了。冯瑾醒来，看着秦岩又霸道地将被子卷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