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旧歌》滞雨

3、苦寻觅，在见与不见徘徊

　　可是冯瑾预料错了，纵使他俩再如何恩爱，也敌不过秦岩母亲眼中一岁的年龄差和相当半个中国的地域距离，他母亲客气地送她出门时那一记嫌弃的眼神，冯瑾至今难忘。秦岩虽独立，然而和母亲的关系保持得非常亲密，冯瑾在秦岩左右为难的当下就知道，即使她自己再是无垠沧海，再是巫山云霭，都只是即将过去的成为曾经的怀念。因而她离开广州之后不久，就在电话里提出分手。秦岩在电话那头的愤怒、咆哮与痛苦及挽留，冯瑾照单全收，待他情绪发泄得差不多，说句“一切安好”就挂了电话。接着把秦岩拉进黑名单。等到她去成都工作，一张新的电话卡彻底断了他俩的联系。

　　本以为就此别过，遥遥相隔，然而这两天的midori笔记本和婚礼上那个只留下背影的男人让冯瑾再一次为秦岩紧张起来。这一次，她似乎在期待着一场不期而遇的会面。不对，应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会面。

　　她先托老胡找他哥们儿要了宾客座位表，理由就是在婚礼上似乎见到了最近洽谈合同的单位的副总。起初老胡不肯，问她这个从不走工作之外途径的人怎么突然开始套客户近乎。冯瑾不好解释，就只说此人软硬不吃，只能从生活方面套近乎，顺便捏捏老胡的胳膊，对他撒个娇。老胡怎能抵抗冯瑾的招数，明知是故意的撒娇，老胡也吃得心花怒放，第二天就把座位表送到了冯瑾手上。等老胡走了，冯瑾才拆开信封，取出名单，仔仔细细地开始查找。她在心惊肉跳的节奏里迅速找到了秦岩的名字，坐在第13桌，那个圆桌的人都被注为女方公司的同事。紧接着，冯瑾又找出参加婚礼当天的照片，她记得女方单位领导致辞时，她特意照了一张照片，因为当时那领导的口袋巾很别致。在回收站里翻了一通，终于找到了照片，照片里领导背后的屏幕上写着“成华控股集团财务总监”几个字。冯瑾这时才松了口气，她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就不急了。

　　她在床上翻了个滚，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享受着疲惫与紧张之后带来的喜悦。正当她小有满足的时候，弯曲的嘴角突然凝固住了，她脑海里闪现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拼命确认那个男人是不是秦岩？”她突然觉得自己疯了，为了一个三年不联系的前男友而大费周章，明明自己早已经变得心如止水，生命中几乎要抹去他留存的痕迹了。难道是那晚的车票和写有文字的卡片么？又重新勾起了她对他的残存的感情，就像潮湿土壤里的植株，当年没有拔干净，如今阳光一照过来，根须就破土而出钻出新的嫩芽。

　　冯瑾不知道怎么言说当下自己的心情，觉得继续探究下去也不好，不再探究又不甘心，心里总是隐隐有些别扭，还隐隐感觉到某种意志在驱使她，让她不停地往前走，前路是什么样的她并不清楚，她只看见一片肆意汪洋的黑。

　　用弗洛伊德的理论或许能解释冯瑾的别扭心理，她潜意识里还是喜欢秦岩的，从来没放下过他。对面小林就是如此给冯瑾解释的，她说，不然你何至于来找我呢？小林是冯瑾在成都上班认识的一批朋友里关系最好的一个，正巧她也供职于成华控股集团。小林端着咖啡杯，调戏地看着冯瑾翻着眼看着从房顶吊下来的花朵吊灯，口中泄出一声声“啊啊啊”的呻吟。冯瑾在长沙发上翻来翻去，左靠右倚，最后撑着脑袋呆滞地望着小林，有气无力地问：“那我该怎么办呢？”“还能怎么办！人民群众得站起来啊！”小林敲敲冯瑾的脑袋，“我给你说，你干脆就去见他一面，要是见了没什么感觉，你就好好爱你的老胡。要是有感觉的话，你就……”“就怎么样？”小林沉吟一声，“那……就再说嘛。反正你是必须得见一面了。不然你六神不归，七窍过两天都得生烟了吧。”“可我没理由啊。”小林嗤笑了一声，像天鹅般仰起脖子，开始得意地晃脑袋。“快说！”冯瑾故作生气。小林从手袋里拎出一份文件，扔到冯瑾面前。冯瑾一看，心想看来要参加联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