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游戏[快穿]》天风浩荡

8、第 8 章 你能不能抱

　　先生在台上敲了两下教鞭宣布下课，原本安静的教室顿时如同开了锅一般，这些小孩子们连东西都不收拾就抢在先生前面跑出上书房，宫里给他们每个人都分了小院，又各自配了四个太监伺候起居。

　　燕阙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从上书房里出来。

　　他在门口就看见君陵还在回廊里，周暄站在他的面前，君陵在很专注地和他说话。

　　不知道周暄说了什么，燕阙看见君陵一直在笑，还点了点头。

　　就好像……好像他在那里是为了等着周暄一样。

　　燕阙停住脚步，只是这么远远看着。

　　又说了几句话，周暄忽然对君陵躬身一礼，燕阙看见君陵原本散漫靠在栏杆上的身子忽然站直，好像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摸了摸周暄的头又笑着说了两句话。

　　虽然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但是燕阙能看见君陵的表情和目光，又柔软，又温柔，就像君陵摸他头时候的那样。

　　燕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周暄的背影上，直到他转身小跑着走开。

　　君陵一眼就看见等在门边的燕阙，他快步走过来，牵着燕阙的手，笑着问道：“方才有点事耽搁住了，你从窗户里朝外看，是在找我么？”

　　燕阙没有回答这个，而是说：“刚刚和你说话的小孩子是谁？”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的好奇之问。

　　“你们还不认识啊，”君陵有点诧异，他一边把燕阙的书拿过来一边道：“他是大理寺右少卿周历的孩子，叫周暄。”

　　燕阙恰到好处的带了一点惊奇，“原来他就是周暄。”

　　君陵笑道：“怎么了，你知道他？”

　　燕阙停下来，看向君陵，很鲜见地说了这么长的句子，“要是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我好像看见他的名字是义父最后又另外加在已经拟定好的名单上的。”

　　君陵早就发现燕阙天资非常，没想到他还这么细心，忍不住夸道：“阿阙真厉害，想不到你竟然还能记得，是啊，他的名字确实是我最后又另添上去的，那你再猜猜为什么。”

　　要是别人被看了书房的文件，还这么夸自己，燕阙可真要好好掂量掂量这话的意思，但是君陵这话想都必想，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儿子能记住一个人名可太厉害了”。

　　燕阙能得到的信息比君陵少得多，能从君陵这里问到答案，他从不做胡思乱想的猜测，所以只是半仰着脸看君陵，等他自己说。

　　“名义上，周暄是右寺卿周历新收的义子，”君陵被燕阙这么一看，就沉不住气说：“但我听打探消息的人说，他其实是周历家中婢女所生，周历对他一直不管不问，直到选伴读的圣旨发下去以后，据说周暄是自己主动请缨以义子的名义进宫伴读的。难为他小小年纪竟有这份心思，我就添了他的名字，顺手而已。”

　　顺手而已，燕阙想听的只是这最后四个字。至于周暄的那点心思，他并不放在心上。

　　因为燕阙的原因，君陵对小孩子有着无与伦比的好感，他又补了一句，“周历这么不是东西，想不到他的儿子还真不错，方才还专门过来同我道谢。”

　　燕阙看起来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义父很喜欢他？”

　　君陵的慈父本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说：“当然啦，他可是我们阿阙的同学，我自然爱屋及乌。”

　　虽然他这么说，燕阙心里还是对周暄留下了特别的印象，并且耿耿于怀了很多年。

　　幸好的是，和燕阙一样，因为幼时环境的特殊，周暄的心思也十分敏感纤细，两人熟识不久之后，他很快就摸清了燕阙的底线，再没越过雷池。

　　小孩子们的喜恶来得容易，去得比来还要容易。

　　在宫里没多长时间，他们对君陵的那种来自大人口述的敌意就消失了。

　　当然，君陵又不会真的跟孩子们计较，相反，他还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增删了很多不合时宜的陈规旧俗，让他们在宫里能过得自在很多。

　　而且君陵生得俊美风流，占了皮相上的三分便宜，很容易就能赢得小孩子的好感。

　　不过就算是再天真的孩子，时间长了，也会有心事有矛盾。

　　这回出现问题的是小皇帝沈昀，旁的人也就算了，先生从中调停一二就行了，他的事哪一件都不是小事，很快就被告诉君陵了。

　　君陵找了个合适的时间，把沈昀约了出来，一开始先很委婉的问了两句，见沈昀期期艾艾的不肯说。

　　严格意义上，这位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又不是自家儿子，能抱起来搓搓揉揉，君陵只好让系统给作了个弊。

　　小皇帝才开了金口，“……就、就是上次先生考评的事……”

　　君陵已经从系统那里知道了原委 ，说话自然要朝重点上引，他道：“考评？我听先生说，陛下的考评非常之好，是诸生魁首啊，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考评怎么了？”

　　沈昀的脸刷的红透了，他憋了半天，跺脚道：“君相！你……不知道，我偷偷去看过……其他人的策论，都比我的好，但是、但是先生就给了我第一。”

　　君陵调侃道：“偷看可不是君子所为啊，陛下，你想要看可以直接让先生呈给你。”

　　沈昀：“君相你……朕要说的不是这个！”

　　君陵看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只好忍着笑，认真道：“好好好，陛下请讲，臣洗耳恭听。”

　　沈昀咬了下嘴唇，方道：“朕觉得先生肯定是偏向朕了，朕心里并不愿意如此，而且这样一来对于其他人也不公平，但是，但是，朕不知道该怎么办。”

　　君陵觉得沈昀作为皇帝，小小年纪能有这种想法，已经很是可贵。

　　他还没说话，沈昀又很小心的问了一句，“先生这么做是不是对的，而朕这么想是不是错了？”

　　这种事，沈昀并不敢直接去问先生，或者问太后以及身边的人，因为他发现，有时候，他真的只是想要问一下是怎么回事，总会有人因为他的一句话被拖下去杖毙。

　　这种感觉很不好，所以他开始学会把事情都藏在心里。

　　君陵想了想，斟酌道：“这件事，陛下和几位先生都没错，先生们不知道陛下到底想不想要这个第一，无论陛下想要与否，他们给了总不算错；陛下你呢，没有主动要先生偏向自己还能很快的发现其中的猫腻，当然也没错。”

　　沈昀听君陵这么说，果然心里轻松很多，“那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臣以为，有的时候，陛下可以告诉身边的人，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君陵大约能猜到他的顾忌，上位者，多是喜怒不形于色，问题是，这就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目前这么要求他有点过了。

　　君陵又道：“这次的事已经发生，如果陛下不怪罪，不如就过去吧，先生们那里，由臣去转达陛下的意思。”

　　“不怪罪不怪罪，”沈昀连着说了两遍，“劳烦君相了。”

　　按理说，事情已经算解决了，但是君陵见沈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笑着道：“陛下还有什么事，能说给臣听听么？”

　　沈昀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看自己靴子上绣的五爪金龙，声音小得君陵差点听不清，“朕……朕是皇上，考评要是拿不到最好，是不是不应该啊。”

　　君陵反问：“那陛下想拿到最好么？”

　　沈昀立刻点头说：“朕想的，不过朕不希望是先生用这样的方式给的。”

　　君陵心想怪不得圣人说人之初性本善，小孩子都很天真烂漫，他慈父心忍不住颤几下，好在他还知道这位是上司，所以克制再三，“陛下是人中龙凤，想要当第一这是人之常情。但是皇帝并不需要成为天底下读书最好，打仗最厉害的人，你看，比如说臣这样的人，读书也算通透，还有顾大将军，陛下要做的，是管理我们这些人为你做天下事。”

　　沈昀似懂非懂，“君相确实是天下最会读书的人。”

　　君陵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比臣读书好的大有人在，这天下就是陛下的，这些人才也是陛下的，所以天下优秀的人越多，陛下越应该高兴才是。”

　　沈昀这下懂了，他高兴地点头，“朕明白了，不过虽然君相你这么说了，朕还是要认真听先生的话，当个名副其实的第一。”

　　君陵对这种可爱又懂事的孩子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他为了控制自己，只能一脸慈爱的看着沈昀微笑。

　　为了能和小皇帝深入透彻的交流，君陵让这里的宫女太监都出去了，这房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昀扯扯君陵的袖子，让他低头附耳过来，然后还用小肉手搭了个棚挡住，好像生怕被别的人听见一样，“君相，你能不能……”

　　他说了一半就停下来，好像很难以启齿的样子，君陵也很小声很小声的说：“什么？”

　　沈昀声音更小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你能不能抱抱我啊。”

　　就像你抱着燕阙那样，这句被沈昀藏在了心里，他其实还想说，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抱过我了。

　　君陵没再说话，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也许系统能给他一句最适合在这时候说的话，但是他不想问系统。

　　君陵把沈昀抱在怀里，他其实只会这一种抱孩子的姿势，一只手托着屁股和腰，让小孩子趴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另一只手拍拍背。

　　有半盏茶的时间，沈昀小幅度的动腿，君陵就把他放下来了。

　　沈昀一落地，什么话都没说，转身打开殿门红着眼睛跑出去了。

　　君陵坐在位置上没动，许久之后，忽然怅怅地叹了一口气。

　　胤史中关于永昭帝沈昀的幼年，只有寥寥几字，说他“颖慧好学，性至孝”。

　　在这个被改变的时空里，他尚且懵懂着就被抱上了龙椅。

　　这些都是君陵早就知道的，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介入其中又是另一回事。

　　系统告诉君陵很多信息，但是没有办法告诉君陵，虽然永昭皇帝的命运已经白纸黑字不容分辩地写好在青史中了，可是七岁的他抱起来和燕阙一样软，他和这天下所有七岁的小孩子一样，都眷恋父亲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