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长大了两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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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君陵找了几位先生商量，决定以后课业考评时，皇帝不参与诸生的评比。
大约是君陵的话起了作用，怀恩公公告诉君陵，陛下还拿出自己的白玉扳指，说作为考评魁首的花红。
天子无小事，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算过去了。
孩子们的年龄都不算大，摩擦自然少不了，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先生们都能调剂，君陵往往是事后听说的结果。
用得着劳动他的，要么是皇上有事，要么就得是他自己儿子的事。
可惜的是，自从上次抱过皇帝陛下以后，再见到面，皇帝陛下要么就红着脸不吭声，要么就找个由头跑走，而且再有事，都会三令五申不许身边人告诉君陵——当然，也没什么大事，否则这些人也不敢欺瞒。
至于燕阙，那就更让君陵可惜了。
他在宫里读书，好像从来没有闹出什么事来，不光这样，君陵观察过，在宫里读书一年多，他好像也不和什么人来往。
一开始君陵以为燕阙是被排挤了，就旁敲侧击的问他，燕阙回他我在宫里挺好的。
君陵就打了个哈哈说：“那阿阙有没有处得好的同学啊？”
燕阙立刻就明白君陵的意思了，后来君陵发现，燕阙很快就和周暄走得近了。
君陵：“…………”
头一回当爹的君陵就不再直接问燕阙了，他怕一旦问出口，燕阙会觉得自己自己在要求他做什么事。
他问过先生几次，先生给他的回复永远都是“令公子勤学上进天资聪颖，将来必定雏凤清于老凤声”这样的答复。
君陵又问过周暄两回，周暄给的也都是太平无事的回复。
一年的蒙学之后，皇帝每旬里有三天临朝听政，此外七天跟着大家一起读书。
因为这些官宦子弟不必走科举之路，所以并不需要过五经关，君陵凑了一班翰林，让他们提纲挈领去芜存菁地把一些必要经史编撰成几套直解，以通俗语言讲解析理。
君陵问过系统，这些孩子大都还不到习武的最佳年纪，就只是让宫中武师带着他们打打基础，以锻炼身体为要。
永昭二年末，顾野禅呈上军报，揭发韩王在封地违制蓄兵，私造兵器，有不轨之心。
按照流程，朝廷需要下诏问韩王的罪，让韩王进京请罪自辩，然后再商量该定个什么罪给什么处罚。
不过韩王情况特殊，一来，两年前他的胞兄赵王谋反，朝廷让他进京谢罪他抗旨不遵，二来，代齐湘周四王，几乎是同时押解了韩王派去给他们送造反秘信的亲随入京。
秘信上无非就是说皇帝陛下年幼，误信满朝奸佞，咱们举兵清君侧云云，只这么说当然不能煽动其他藩王，韩王还大咧咧的承诺，事成之后，共分天下。
这下人证物证都有了，“满朝奸佞”们难得如此同仇敌忾，几乎没有任何阻滞，所有相关部门顺风顺水的就做好了战前准备。
君陵做过评估，韩王的实力还是要比赵王强一些的，只是他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好听了说叫谨慎，难听的说法叫胆小。
赵王举兵的时候，也曾经给他送过秘信，他觉得赵王没有一个好的造反理由，所以拒绝了自己的亲弟弟。也是因为胆小，所以他不敢来京城请罪。
他也知道朝廷是不会放过他的，为了活命，造反是必须要造的，可他连造个反都拖了两年的时间。
两年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准备得很充分。
可是君陵把顾野禅派到甘肃去，也不是让他去放马的，顾野禅本就是当世少有的将帅之才，这两年他也丝毫没有放松。
先时硬碰硬打了几仗，因为韩王占据地形之便，双方各有胜负，正是胶着的时候，韩王的谨慎心在关键时刻又蹦出来作祟，他要么躲在城里避战，要么就是派小队人马出来一击即撤。
双方耗了近十个月，韩王才终于顶不住，开城门投降。
顾野禅大约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恨毒了韩王，押送回京的一路上，把他折磨得连人形都没有了。
审问定罪、清剿余孽这一个流程走下来，年都过完了。
按照此前和顾野禅的约定，两年期满，君陵要请旨开挖疏浚金陵至燕平的河道，这是为顾野禅请封北燕王的第一步。
其实当年订立约定的时候，朝中已经有部分人知道这件事了，只是当时还需依仗顾野禅平叛且约定也只是将相二人口头达成，所以并没有提出异议。
到现在，君陵终于要开始实际行动了，这其中不知牵扯着多少人的神经。
君陵提前一天就把廷议开挖河道的折子写好了，因为牵涉不小，他足写了十七页，而且这两年里，他也抽空把预算做出来了。
他本就没打算瞒着谁，时间到了之后，把折子朝自己的书案前一放，就接儿子去了。
君陵走了以后，短短一夜之间，他的折子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六部传了个遍。
傍晚时分，天上萧萧地下着雨，君陵走在回廊里，时有丝雨飘进来。
他来得正巧，先生刚刚下课，不少孩子正朝外面走。
两年的功夫，这些孩子也都比当初长大了不少，他们看见君陵，纷纷和他打招呼。
“君大人。”
“君相。”
“……”
君陵统一回：“你们好。”
燕阙总是最后面才出来，他这两年也长了不少。
不，确切地说，是长了很多。
君陵很清楚地记得，两年前他带着燕阙第一次见小皇帝沈昀的时候，燕阙比沈昀要矮小半头。当时八岁的燕阙本就比沈昀大半岁，但却因为一直在牢中长大，衣食不足，所以才又瘦又小，看起来都不足六岁。
但是现在两年的时间，燕阙居然后来居上，比沈昀还高一些，也就比同班里十二岁的孩子略低不明显的一点点。
对此，君陵十分心安理得地认为：这都是他养得好的缘故。
君陵撑开伞，和燕阙一同朝宫外走，一行走，一行闲话，“这段时间给你授课的该是沈微山了吧，我记得他左传讲得不错。”
燕阙：“嗯。”
君陵：“…………”
随着年龄的增长，燕阙的话也越发言简意赅。
君陵不死心，又问：“那你觉得他讲得好么？”
燕阙：“我看过书房里你批注过的书，他不如你。”
君陵：“…………”要是原身听见的话，应该会很欣慰。
君陵再一次强行找话题，“后天又要课业考评，我听人说这次的陛下给的彩头是王慈的尊翁体安贴？”
燕阙点了点头，“你想要么？”
君陵其实不想要的，他就是没话找话说，但是燕阙这么问了，他既没说想要也没说不想要，而是说：“南朝人多效法王右军，取献之的少，写得好的就更少了，王慈行笔潇洒点画顾盼，倒有些他的风采。”
燕阙说：“好，我知道了。”
君陵：“…………”
并肩走了一段路，燕阙忽然伸出手，想要从君陵手里接过伞。
君陵没让他撑，而是伸出手在他额前比划，意思是他还不到到自己的肩这里，有点得意地笑着道：“义父还没老呢，哪儿就用你撑伞了。”
燕阙：“…………”
君陵鲜少有机会能让燕阙说不出话来，他一时没端住身为人父的架子，笑出声来。
燕阙仍旧一言不发，只是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君陵立刻收声，觉得儿子可能被自己的话伤着了，便换一另一只手撑伞，空出那只展臂揽着燕阙，安慰他道：“阿阙你还小，才十岁呢，以后还要长高的。”
燕阙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君陵觉得小孩子应该都想很快长高长大，就笑着给燕阙画饼，“过个四五年，你就能和义父一般高了。”
系统换算后给出的原身净身高是178cm，君陵的精神体也就这个高度，所以他很满意。
君陵接着畅想，“到时候，咱们父子俩下了朝，要是还像今天这样下雨的话，就一人撑一段路的伞。”
燕阙已经很习惯和君陵走路的时候他一路都说话，虽然他不一定回答，但是一直都在听。
君陵忽然不说话，燕阙看他，“怎么了？”
君陵露出一个有点落寞的笑，“刚刚我还说你小，这两年你都长这么大了。只是想想，倏尔光阴，要长大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到时候，义父老了，你也该成家，给自己妻子儿女撑伞了。”
君陵说着，好像能想到这个画面一样，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又是高兴，又是不舍。
虽然是从原身手里接过的燕阙，但是从情感上来说，君陵觉得说自己把燕阙养大也不为过。
能看到燕阙遵循着这个时空的世俗传统娶妻生子，建立爱情、血缘亲情，富贵荣华一生之后，再慢慢老去，确实挺值得高兴的。
只是，他和这个时空的一切情感基础都是从燕阙身上最先开始的，多多少少会舍不得。
君陵已经在心里下决定，让系统维持好这具身体的性能，外在相貌老得慢一点，他想亲眼看燕阙走完一个轮回。
这样想想，他又觉得好像没有那么不舍了。甚至想，也许在以后的时空里，他也可以建立爱情血缘亲情，和另一半走完那个时空的轮回。
燕阙并不知道君陵刚刚已经把他这一辈子还有自己的好几辈子都安排好了，他只是觉得君陵这样，为了未来没影子的事悲欣交集，简直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想起哪里是哪里。
刚才君陵说“这两年你都长这么大了”，这句话倒是让燕阙楞了一下神，他知道君陵说的应该是他们从牢里出来的时间。
也就是说，君陵的“失心疯”已经两年了，原来时间过的这样快，两年来一直这样，应该是不会再恢复了吧。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记得“失心疯”之前的君陵了，明明应该是一个人，但想起来总觉得面容模糊。
倒是“失心疯”之后的这个，每天醒来都要给他挑一件颜色艳丽的衣服，早上把他送到上书房门口，下午定时过来接他，经常给他带一堆小孩子无聊玩具……虽然这些他都不喜欢，但是也不讨厌就是了。
然后这个人，外人都以为他是手握权柄生杀予夺的国相，一定高不可攀，其实呢，每天中午看书的时候都要趴在案上睡觉，走路的时候一定要找话说，还有像今晚这样，莫名其妙就想一些很远的事，为之大动干戈……
虽然这些燕阙也不喜欢，但……也说不上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