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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如何能避得 ...

  •   一直到临近午夜的时候,街上卖吃食的小贩和表演杂耍的江湖人都开始收摊,游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君陵背着燕阙朝相府走,他手里提着一堆蝈蝈笼子糖画之类的小玩意儿,轻轻地喊燕阙,“阿阙,要是困了就先睡一下,待会儿咱们就到家了。”

      燕阙含混地唔了一声。

      君陵慢慢走着,耳边不时传来爆竹声响,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烟花爆过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却很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君陵穿越过来近两个月,除了任务按部就班的进行以外,系统给他的精神和心理适应健康方面做过测评。

      评估结果结果显示,君陵的精神稳定程度以及心理健康指数都比以前还要好,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说明君陵能够积极主动的融入这个时空。

      当然,君陵从唤醒意识的十六年以来,一万多个日夜不间断地接驳在超脑中接受培训,他的综合素质自然不用说。

      只是数据模拟出来的秩序世界,就算有再庞大的数据库支撑,仍然不能够和任何一个现实中所存在的时空相提并论。

      对于他们这些执行任务的时空旅者来说,比起执行任务,他们的精神和心理状态是更加不可控的。

      在他们改变这个时空的同时,这个时空也在不断改变他们,有非常多的任务执行者并不能适应这种改变。

      不能适应的情况一般有两种:

      有的人无法完全融入一个又一个时空的陌生人的人生里,只能强迫着自己机械化地执行着任务。

      有的时候在特定的位面里,他们需要在一个身份里呆上几百甚至上千年,这无异于将灵魂囚禁起来,久而久之,这个人的精神状态会变得非常不稳定,逐渐迷失自我,意识重新归于黑暗混沌之中。

      另一种情况则是截然相反,却也更为可怕。

      另一部分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尝到了手中握有远远超过这个时空科技和智慧带来的快感,他们就会变得比之前那些肆意改变历史的旅者更加过分,甚至会反向操纵系统,流窜在各个时空里为祸。

      为了尽可能保证任务者有一个健康的精神状态,系统给出的建议是,让他们主动地接受所在的时空。

      意即在接受原身固有的社会关系以外,在不会影响任务的前提下,鼓励他们主动建立属于自己的社会关系,比如亲情,爱情,友情等等。

      在这个时空里,君陵对于原身的身份适应得十分不错,除去最开始的短暂适应期之外,他已经能够自如地顺应自己本心的意愿。

      他和燕阙的感情,按照这个时空的世俗说法,谓之父子之情,都是出自于君陵的自愿 ,而不是为了维持原身的人设。

      主动地付出感情,对君陵来说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可是又像是蛰伏在灵魂深处的本能一样,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的就发生了。

      .

      回到府中以后,君陵把燕阙给叫醒,让风片带人服侍他洗漱。

      此时已是午夜,君陵抱着洗得软软香香的儿子塞到被窝里,然后把灯烛都吹灭,只留了书案旁一盏小烛。

      燕阙愣愣地看着坐在书案旁的君陵,奇怪他为什么还待在这里不走。

      君陵走过来,替他把被角掖好,温声说:“快睡吧阿阙,义父在外面替你守着。”

      按照习俗,除夕夜里应当守岁,所以君陵才在燕阙这里呆着。

      燕阙想说我不需要,但是想了想,到底没说话,他把眼睛闭起来。

      君陵轻手轻脚回到书案边坐下,从架上抽了一本方志打发时间,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凝神细听燕阙这边的动静。

      燕阙面朝里侧躺着,呼吸清浅,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君陵知道燕阙是在装睡,不光如此,君陵还知道,燕阙还在床里藏了一根磨得异常锋利的发簪,从刑部牢中一直带到相府,满屋子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人发现。

      锋利到能杀人的发簪,在系统的判定中,属于有可能危害到宿主生命的物品,所以在君陵第一次来燕阙房间的时候,他就被系统提醒过了。

      从那以后,君陵就开始留心燕阙——没有安全感到要在床上藏一件利器的燕阙,是原主也没有认识到的。

      渐渐地,君陵发现燕阙的心思远远要比同龄的小孩子重得多,而且极度没有安全感,甚至于,君陵和他亲近的时候,燕阙都会有一瞬间的抗拒和不自然,只是他掩饰的很好。

      君陵又私下旁敲侧击过家中的丫鬟仆役,原身也没有发现燕阙的异常。

      如果原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君陵不得而知,但是他却觉得无可厚非,想来燕阙这样的出身,又一直在刑部大牢中长大,又怎么可能不心思深重,怎么能有安全感呢?

      君陵发现以后,并没有立刻和燕阙说开。以燕阙心思的细腻敏感程度,君陵怕揭露出来以后会适得其反。

      君陵试过多和燕阙亲近一些,让他有安全感,能多依赖自己一些,但是从今晚就能看出来,收效甚微。

      更漏响过,旧岁残夜渐远,新年万象初来。

      君陵起身走到床边,没有叫醒装睡的燕阙,而是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取下原本悬在帐内的香囊,把匕首挂上去。

      他低下头,虽然他只养了燕阙两个月,效果还是有的,和他刚穿来那会儿比,燕阙的脸上明显多了一些肉,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

      燕阙眉眼生得深邃漂亮,肉一点的话,那种小孩子红扑扑肉嘟嘟的稚气可爱一下就透出来了。

      君陵假装自己没有发现燕阙醒着,把手搓热,轻轻摸了两下他睡乱的头发,在他耳边声音极轻地说:“儿子,又长大一岁了,义父把匕首龙鳞送给你,唯刀百辟,做个好梦吧。”

      说完之后,君陵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要回去。

      他转身离开之前,忽然想起来什么,又俯下身在燕阙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几乎是用气音说了两个字,“好乖。”

      君陵在关门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燕阙,露在外面的耳朵变得通红。

      穿过来这么些天,君陵也是第一次这么亲燕阙,他心腔里也还七上八下的砰砰乱跳。在门外傻笑了半天,才揣着一颗慈父心满足地回去睡了。

      好一会儿之后,燕阙才慢慢睁开眼睛,他坐起来,把君陵刚刚挂好的匕首取下。

      匕首虽短,但是对于七八岁的小孩来说仍然不算趁手。鞘上镂了繁复的龙鳞纹章,龙首点睛的是两颗澄净无暇的鸽血宝石,剑柄上錾有篆字“龙鳞”。

      燕阙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明如秋水的利刃在昏暗的床帐内寒光湛湛。

      燕阙盯着锋利的刀刃看了半天,把一直藏在床缝里的发簪也拿出来,发簪尾端磨得也非常尖锐,但是和匕首比起来就有些不够看了。

      燕阙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君陵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一把匕首,难道他发现藏起来的发簪了?发簪藏得非常隐秘,每天早晨叠被铺床的风片都没有发现,君陵怎么可能发现?

      还是君陵根本没有发现,挂一把匕首只是像他说的那样,仅仅是为了辟邪。

      不管怎么说,燕阙掂了掂匕首,这个东西比发簪有用多了。

      燕阙拿起削铁如泥的匕首,把发簪的尖头切下,再削几下,簪子的长短就变得和他平日束发用的那些无异。

      躺回被窝以后,燕阙睁着眼睛,不知怎么地,又想起刚刚……君陵亲了他那一下。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两只手覆在额头上,耳朵上又攀上不自然的热度。

      燕阙心里流淌过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这让他忽然有点不知所措,脑子里完全无法清晰地思考今晚发生的一切,只能睁着眼睛发呆。

      平心而论,君陵的原身待燕阙完全说不上好。

      毕竟当初他收燕阙为义子只是为了还人情而已,并无父子情分可言,这是其一;其二,是原身发现燕阙的天资禀赋高得惊人,甚至要远胜他这个未及弱冠便连中三元举世公认的天纵奇才,说一句妖孽都不为过。

      燕阙本就是前朝余孽,再有如此天赋,原身简直不寒而栗,要不是有承诺在先,他是绝不可能愿意和这样的人有任何瓜葛的。

      所以他虽然把燕阙从牢中一同带出来,明面上是亲厚的父子关系,实际上连话都很少说,不得已开口,也都是冷漠地告诉他要知道上承皇恩,不要做其他妄想。

      燕阙从来没有介怀过君陵对他的冷漠,他在刑部大牢长大,见惯那些穷凶极恶的皂吏,和他们比起来,君陵甚至能称得上是个君子,他只是不愿意和自己这种人有任何关系而已。

      而且君陵也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至少他把自己从牢中带出来,在相府里给他一碗饭吃,在外人面前维持了他的尊严。

      燕阙已经习惯了所有人的冷漠,可他终究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所以当“失心疯”后的君陵对他展露出一点好,他就茫然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怀疑戒备地本能想要推出去,如果从未得到过就算了,一旦被温柔对待过,谁又能真的舍得推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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