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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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丹桐院里，燕阙正站在书案前练字，这是今天在宫里先生给留下的课业，虽然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但是他还是很快把课业完成了。
燕阙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君陵二字，他定定的看着那页纸，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君陵这个人了。
自从回来以后，他就一直在想今天宫宴上君陵和顾野禅说过的话。
燕阙看过君陵回给吏部的来往公文，几位侍郎条陈利弊，建议朝廷封赏一个爵位来安抚顾野禅，君陵直接驳回了，还斥责上书的侍郎尸位素餐，是国之大蠹。
但是今天在宫宴上，君陵不光痛痛快快地把赐爵圣旨给了，还主动提出要上书为顾野禅请封北燕王。
尽管是约定在十年之后，但是裂土封王于国朝而言，绝非小事，更遑论还是封赏给顾野禅这样狼子野心的武将。
朝野上下都知道顾野禅有不臣之心，眼下羽翼未丰就敢抛下吃紧的战事，要是真的把北燕封给他，假以时日，他对于大胤的威胁只会比今时今日的赵王更大。
到时候，为顾野禅上书的君陵必然会遭受天下人的唾骂。
以燕阙对君陵的了解，不要说是得了“失心疯”，就是君陵真的疯了，恐怕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君陵平生最是喜欢以姜尚张子房自况，把气节名声看得重于性命，一心想要当个名照汗青的千古贤相，怎么可能愿意和顾野禅达成这样疯狂的约定？
但是不得说，十年后的一块肉，对顾野禅这匹狼充满了诱惑，他在宫宴之上当场承诺明日就返回赵地平叛。
燕阙拿起那张写了君陵名字的纸，扔进熏笼中，看着它化为灰烬。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失心疯”之后的君陵，要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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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在位的时候，把武官杀得太干净，以至于君陵接手以后，除了安抚一下未来有可能造反的顾野禅之外，完全不需要协调文武官之间的平衡。
君陵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提拔了一批干事利索的文官给自己打下手，而后续的计划目前还没有到实施的时候，短时间内竟然无事可做。
不光如此，平定赵王的战事也相当顺利，顾野禅回去后，只打了半个月，就把赵王的主力军击溃，现在只剩下些游兵散勇。
再之后没有几天就要过年了。
朝中各部有一年积压下来的案卷，还有全国各地雪片一样飘进京城的奏表，君陵带着手下的官员脚不沾地的一直忙到了除夕前一天。
除夕夜，宫中赐宴百官，皇帝只出场了一刻钟，板着小脸背了一段礼部准备好的祝词。
所以依然是君陵住持的宴会，等到结束以后，君陵已经被灌得有些熏然。
君陵找了半天，也没看见燕阙，就丢下跟着的小太监自己出来找。
没走几步，看见坐在乾清宫外台阶上的燕阙，君陵绕到后面，一把将他抄起来，开玩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孩，长得这么漂亮，我偷走了！”
他本以为猝不及防被人抱起来，燕阙会惊慌失措。然而并没有，燕阙脸色都没变，只是道：“你喝醉了。”
“喝得不多，离喝醉还差得远呢。”君陵挺没意思的抱着燕阙掂了下才放下来，失望地说：“都要被偷走了，你怎么都不害怕一下。”
燕阙无奈，“义父，这是在宫里，谁会没事跑到皇宫偷小孩。”
君陵一想也对，转而说：“走吧，今天专门让马车回去了，带你去街上看灯去。”
燕阙对看灯并没什么兴趣，但是自从君陵“失心疯”之后，好像突然对带孩子有了莫大的兴趣，一厢情愿的认为别人家小孩喜欢的东西，他也一定会喜欢。
仅是这一段时间，君陵就从内造司给他拿回一堆玩具，经常忙完公事以后兴冲冲地拉着燕阙一起玩。
不光如此，君陵有一回晚上看见燕阙在灯下习字，对于儿子这么小就有这么多课业非常不满，当时就跟燕阙说，以后除了在宫里随便听听以外，不用专门回家再学。
燕阙不解地说：“可是义父以前比阿阙还要刻苦。”
君陵知道他说的应该是原身，于是立刻道：“我以前太傻了，你不要学。”
为此君陵还专门拨冗去和给他们开蒙的先生交代，不必给陛下和燕阙留功课。
君陵穿越过来这一段时间，任务一直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这个时空里并无什么好消遣的，所以他唯一的乐趣就是养儿子。
燕阙简直是小孩子的典范了，生得可人，又乖巧懂事，所以君陵对于陪儿子玩耍非常乐此不疲。
除夕之夜，偌大一个京城都张灯结彩，金吾不禁，万千百姓都从家中出来，到大街上看灯看戏。
朱雀大街两旁的酒栏瓦肆都挂着鲜艳的灯笼，笙箫管弦此起彼伏，不绝如缕地混入大街小巷中小贩招揽生意的吆喝声中。
街旁的树上系着彩绸花纸，在灯火下犹如花开似锦的上林苑，街衢里有人燃放烟花，清锐哨鸣过后，就见漆黑的天幕上啪得炸开硕大艳丽的星火烟花，转眼间又如金雨，四散着落下，引得游人驻足叹赏。
开始的时候，君陵还能牵着燕阙，但是越往里面走，人就越多，君陵怕挤着燕阙，就拉着他走到街边僻静人少的地方。
君陵蹲下来，“阿阙，快上来，我们去那边看看，那么多人，一定有什么热闹！”
燕阙一动不动，他对赶热闹一点兴趣都没有。然而君陵却一无所觉，兴致高昂地道：“快一点，待会儿人越来越多了。”
君陵喝了酒的脸颊有点泛红，他扭过头看着燕阙，两只眼睛里映着灯火的光芒，像是有星辰在里面。
燕阙权衡一下，觉得不可能说服兴头上的君陵让他把自己留在这里，只好慢慢趴在君陵的背上。
君陵托着燕阙的腿，一边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挤进去，一边对燕阙道：“阿阙，你抱紧我，小心待会儿被挤下来。”
在街边看见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君陵两三下就挤了过去。
小贩看见君陵和燕阙俱是仪表不俗，笑嘻嘻地恭维道：“这位公子，给令弟买一串糖葫芦吧，吃了我这糖葫芦，读书习武样样红！”
“什么弟弟，这是我儿子，”君陵纠正，又回头问燕阙，“阿阙，你要哪个？”
小贩一脸惊诧，立刻改口，“啊哟！是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了！真是看不出来，公子看着这么年轻，小公子都这么大了！再仔细看看，可不是么，小公子真是长得跟您一个模子出来的一样！”
君陵被他睁着眼说瞎话逗得忍不住笑，燕阙伸出手随便指了一个，想让君陵赶紧买了走人。
君陵把插着糖葫芦的草靶子看了一圈，对燕阙道：“阿阙，你指的这个不大啊，你看，这几个都比他大。”
燕阙心想，你身为一朝国相，从宫宴溜出来，就为了挑个大点的糖葫芦？
当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说：“那就拿那几个大的吧。”
小贩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公子，我这个糖葫芦，那可是全京城头一份儿，小公子喜欢，这几串您就都拿着吧，我再多送您一串！”
君陵被他说得心动，就要了五串，他亲自拣着大的拿的，除了给燕阙手里拿一串，其他的让小贩用糯米纸裹起来他提在手里了。
刚开始燕阙还很奇怪，为什么买这么多君陵却不给自己留一串。然而没过一会儿工夫，君陵突然回头对着燕阙笑道：“阿阙，你能让我咬一口你的糖葫芦么？”
燕阙楞了一下，慢慢递过去。
君陵侧着脸咬了一颗山楂下来，自觉这颗满含儿子孝心的山楂果然很甜，笑眯眯地夸奖燕阙，“阿阙真乖。”
并不知道自己哪里乖的燕阙：“…………”
父子两人在人潮中随波逐流，流到一个波斯人玩杂耍的圈子外面，这里才真是人多得水泄不通。
君陵个子在人群里不算矮，垫垫脚勉强能看见里面，一个满脸红胡子的大汉正在吐火，每当有熊熊火焰喷出，围观的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掌声和鼓掌。
被他背在后面的燕阙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不过他也没有一丝兴趣就是了。
但是架不住君陵觉得燕阙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会喜欢这个，他改背为抱，发觉实在是太靠外圈，燕阙还是不能看见里面。
正好这时候，他们旁边站着一对经验丰富的父女。
当爹的还比君陵矮一头，他把女儿顶在肩膀上，梳着花苞头的小女孩手里也拿着一串糖葫芦，吃着嘴里还对她爹撒娇，“爹，你不要乱动，我要看不见啦！”
君陵看见这一幕，瞬间福至心灵，他看着在话里乖乖吃糖葫芦的燕阙，想要顶着儿子的意图溢于言表。
燕阙想也不想地就拒绝道：“我才不要！”
君陵失望地抬起了头，心想阿阙的问题就是太懂事了。
燕阙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简直像是在撒娇一样，看着那个小女孩又补充了一句，“她才四五岁，我都八岁了。”
其实八岁的燕阙，身量也比那个小女孩大不了多少。
君陵一脸羡慕地看着隔壁天伦之乐，说：“就是到八十岁，你也还是我儿子呐，再说了，等以后义父老了，想背着你也背不动了。”
见燕阙又不说话了，君陵心里叹了一口气，又开始愁别的事：阿阙什么都好，唯独不爱说话这一条，简直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以后可怎么追女孩子呢。
默默无声的燕阙心里想的是：以前君陵没有“失心疯”的时候，自己几天都未必和他说上一句话，现在每天都得说一堆废话，君陵的“失心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