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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巧遇 ...

  •   明秋只觉得自己被浸在血水里,一呼一吸之间全是血。血水好像顺着自己的喉壁慢慢向体内滑动,那种微痒腥甜的感觉蛇一样,在喉头盘旋。他跪在地上,抬眼望向四周,一片暗红。无天无地,吞日殁月。
      突然间他听到人的啜泣声。下意识地站起来,在一片茫茫中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良久,他终于看到一个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影。明秋慢慢地走近,才发现那是个小孩子,正把脸埋在手臂里哭。他看到孩子白色的衣服上溅满了血,黑红黑红的血。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摸那孩子的头。
      那孩子却哽咽着说话了,他说:“娘亲,我没有杀人,他们不是我杀的。我真的没有杀人。”
      明秋整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手也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摸上那少年的头,那少年便慢慢抬眼看头。
      明秋终于看清他的脸,那是八岁的自己!
      他后退一步,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那孩子眼睛哭得红红的,白白的小脸上血泪相和而流。
      “娘亲,别杀秋儿。娘亲,秋儿真的没有杀他们•••”那孩子哀求道。
      霎时间,孩子身后涌起滔天血浪,铺天盖地而来。
      明秋惊呼一声,睁开了眼。
      屋内一片寂静,唯一能听见的便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了。他的手动了动,却没能摸到夜哭。他忽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慌什么?”
      明枷冷着脸,推门而入。左手腕上缠着纱布,隐约渗着血。明秋见到他,便不敢再动,乖乖停在那里,直勾勾望着他,眼神里有种小心的意味。
      “明枷,夜哭•••”
      “夜哭用我的血喂着。”明枷走近,坐在床沿,用没伤的右手替明秋把脉。明秋仍不敢乱动,更不敢说什么。
      一直憋到明枷把完脉,明秋才开口道:“你完全可以用其他人的血去喂夜哭,何必•••”
      明秋说话的时候,还一边偷偷瞥明枷的脸色。见他眉头皱起,便不说了。
      “用谁的?再杀一个渊岚派的人么?”
      “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我受伤。”
      “少主,你若实在手痒,杀我便是。何苦动别派的人?还给鸿灵教惹了麻烦。”
      “明枷,你什么意思?”
      “人命非儿戏,与人活路,亦是留己后路。”
      “我偏不要这样的后路。是他先来惹我,又功力不如人,死在我剑下,不是应该的么?”
      “你真这样想?”明枷站起来,从高处冷冷地望着坐在床上,脸色灰白的明秋。
      “我如何想的,鸿灵教的人不是早在十年前就知道了么?正如他们所说,我生性歹毒,暴戾嗜血•••”
      “我还有任务,”明枷截断他的话,“先走了。”
      “明•••”明枷二字尚未喊出,便早已不见他的踪影。明秋愤恨得一拳砸在墙上。
      他看向窗外,天色将暗,马上就是莫归楼的花朝礼了。
      不对,明枷不对劲。自己刚刚才闯祸杀了人,明枷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独进莫归楼?他的任务早该完成了。纵使是突生变数,也不至于紧急到他会丢下随时可能入魔的自己。
      “明枷,这回是你小看我了。”明秋翻身下床,扫了眼屋子。继而立在屋子中间,闭上眼,嘴里喃喃着“生则有灭,灵破魂杀。”
      忽而屋内角落里的一个大木箱子里,传来异响。明秋无声地笑了,睁开眼,走近那箱子。
      一打开箱子,便看见一个紫檀木做的剑盒,端正地摆在里面。明秋将剑盒拿出,打开。夜哭就放在里面,剑鞘放在一旁。夜哭剑身上刻着的繁杂富丽的纹路里,流淌着线一样细的血丝。
      明秋轻轻抚上那些纹路,那些血丝便迅速渗透进剑身。剑锋雪亮异常。
      “明枷既喂了你,你便安分一些。今夜•••不会是太平之夜。”明秋对着夜哭说。

      倔强的小姑娘,一双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袖,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徐泽安无奈地问:“你不去安排坤师弟的事情么?”
      慕兰摇摇头,头上的步摇晃个不停。
      “我要跟着你。”
      徐泽安知道她是怕自己出事,可带着她,无异于多带了个累赘。他垂眸想了想,突然低头将脸凑近她。慕兰顿时不敢动了,一颗心狂跳不止。
      徐泽安的眼,有些像丹凤眼,但又较一般的丹凤眼狭长一些。眼角是微微上扬的,眼窝有些深。故而,他笑起来时,那水一样的笑意从眼中央荡开,往两边流去,却又因上扬的眼角而原路折回,这样,满目的笑意全汇到眼中央,微波漾漾,却深不见底。笑时是眉目温和,谦谦如玉;可那剑一样的眉,一旦皱起来,被他看着的人便要捏一把汗。他皱眉时,眼睛微微眯起,又冷又利的怒意让人不自觉地害怕。
      “安哥哥,你瞧着我做什么?”慕兰问,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话的声音,全被那心跳声盖过了。
      “慕兰,你•••”徐泽安说着,便伸手飞快地点了她的睡穴。将慕兰抱回房后,他方才理了理衣服,往莫归楼走去。

      无星无月,暗云沉沉。夜色寒凉,人声鼎沸。莫归楼十八层高楼,层层灯火通明。斑斓的花灯挂得到处都是。从南街屠夫到朝廷王侯,从无名小卒到武林高手,各式人物,只要能出的起那五十两的,都来到这里。门口站着两名红衣的女子,脸上挂着艳红的轻薄面纱,娇颜玉面在薄纱下,若隐若现。两女子身旁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每一个进门的人,都自觉往桶里丢五十两银子。偶尔遇上些无赖,少丢个二三两的,抑或是拿些假银子糊弄的,那两名女子,在嘈杂的环境里,也能根据银子落入木桶的声音,清楚地辨别出银子的真假和数目。也有高门大户的,往桶里扔了不止五十两,那两位女子便微微颔首,以示感谢。不知是哪位王侯的侍卫,将莫归楼层层围住,只留下正门前的一条路。人们也不惊奇,每年花朝礼,都是这样,莫归楼总能请来一两个位高权重之人。那些人的侍卫,往往是莫归楼最好的防卫。
      再走上十步,就能拐出这条昏暗小巷,去到莫归楼的正门。看着近在眼前的莫归楼,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要做什么?”徐泽安问那个将剑架在他脖子上的人。他本可以在那人出剑之前轻松躲开,可是那把剑是夜哭。当夜哭接近他时,他感到一阵心慌,不由得阵前出神。可就是这短暂的出神,让对方占了先机。当他想躲时,颈子便感到剑锋的凉意了。
      “五十两。”明秋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命令道。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身无分文的他,本想偷偷潜入莫归楼的。可是••••••
      “原来是八门遁甲阵。”徐泽安也不怕挨着皮肉的剑锋,望着那热闹熙攘的瑰丽楼阁道。
      那些包围莫归楼的侍卫,看似站的并无章法,只像是简单围住一般,实则不然。他们以莫归楼为中心,开八门。分别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看似稠密的布局,实则只有八人处于精要地位,掌握着八门的攻守。
      “你是什么人?居然知道这个?”明秋警惕起来,动了动手里的夜哭。削铁如泥的魔剑,只轻轻一触,便在徐泽安脖颈处划开一条细口,有一丝鲜血渗出来。
      徐泽安皱眉,目光落到明秋脸上。巷里幽暗,看不清明秋的脸庞,可徐泽安脑海中却浮现了师弟坤言的脸。他的师弟,今早还兴高采烈地跑去给慕兰买糖葫芦,现在却孤零零躺在寒凉的地上,面上覆着凄惨的白布。
      “我身上并无银钱。如你所见,我原想同你一般,潜入楼内,可现在八门遁甲阵既出,便无人能毫无动静地混进去。”徐泽安说道,指缝间暗中夹着一枚铜板。
      “既如此,那我只有取你性命了。”话毕,明秋眼里燃起一种近似疯狂的喜悦,他已经能想象到,剑刃隔开皮肉时,鲜血喷溅而出的酣畅淋漓之感。
      徐泽安冷笑一声,指间铜板瞬时射出,打在明秋持剑的手上。明秋不自觉缩手时,徐泽安身形一动,已是跃至矮墙之上。此时寒风猎猎,徐泽安的的紫色发带,连同他浸染着檀香味的衣袍一起,被风吹得飘摇。
      不远处,莫归楼斑斓的灯火,模糊地描出徐泽安的半边脸,而另一半则埋在浓黑的夜色里。他居高临下,俯视地上暗自咬牙的明秋,声音低沉却有力地响起。像是夜半寺院的钟声,灵澈而威重地荡开来。
      他说:“以杀戮为乐,视人命为儿戏么?”
      明秋抬头望着他,似乎有些恍惚。明明他看不清徐泽安的脸,却能感受到他冰冷而厌恶的眼神。那种眼神,就如同鸿灵教那些人一样,那种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死一般冷冰冰的厌恶••••••
      他突然有些握不稳手上的夜哭了。拿剑的手颓然地垂下来,发带上的银铃响的厉害。
      “是又怎样?你还能杀我不成?”明秋问道,声音里有几分颓唐。
      “我今夜只想入楼。”
      杀不杀你,是明日的事了,徐泽安想。
      坤言是渊岚派掌门的亲子,这人既杀了坤言,渊岚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突然间,有一阵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的是两个男子的话语声。
      徐泽安跳下矮墙,捂了明秋的嘴,将他拉至角落藏匿身形。
      明秋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徐泽安皱着眉摇头。
      “莫楚,你若执意要进那楼,信不信我就在这办了你?”
      “哦?你来试试呀?杜云,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你•••唔”
      唇齿交缠间,泄露出的细碎呻吟,一阵阵地传到明秋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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